陆嘉和在几步之外,和林薇薇一道,跟林督军和顾尘安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闻言立刻上前一步。
“阿鸢她……”他顿了一下,“身体有些不适,不便出来迎接督军,所以我让她在屋里歇着了。”
林督军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我记得我进城那天她也是身体不适,没有去百乐门参加宴会,这才没过几天,又不舒服了?”
他语气深沉,让人分不清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可是有什么隐疾?”
“并非隐疾,只是府上事务繁杂,阿鸢要操心的事太多,几乎不得闲,这才积劳成疾,身子相较旁人弱几分。”
林薇薇听到他帮沈鸢说话,不满地瘪嘴,语气里满是怨气,“我现在也操劳府里的事,怎么就没病呢?”
陆嘉和蹙眉,后背微微绷了一下,正要开口,林薇薇已经抢了话头。
“积劳成疾和体弱是有区别的。”她说得理直气壮,“我知道嘉和你心疼姐姐,但姐姐身子弱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要不然怎么会嫁进陆家一年多也没见有动静,可见是一直体弱,并非是府上磋磨了她。”
陆嘉和闻言,目光猛地沉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林薇薇一眼,即使因为林督军在场已经努力克制,那眼神里还是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足够被直面的林薇薇看见。
林薇薇被他看得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她说错话了,她不该拿他子嗣生养的事讽刺沈鸢。
她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了几分:“嘉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她身子弱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怕嘉和你关心则乱吗?面对父亲和顾道长,我们可不能说假话,漫天神佛都看着呢……”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能感受到陆嘉和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陆嘉和没有接话,只是把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动作不算用力,但这一下抽得干脆利落,没有给林薇薇任何挽留的余地。
林薇薇咬了咬唇,用撒娇的声线喊他,“嘉和……”她的目光落在陆嘉和绷紧的下颌线上,心里翻涌着对沈鸢的不快。
果然是贱人,不显眼也足够让人恼火。
林督军看着这一幕,低沉开口,“嘉和,可是薇薇说的有什么问题?”
陆嘉和垂下眼眸,“没有问题。”眼睫轻轻颤动一下,他抬眸看向林督军,主动挽住林薇薇的手臂,面上是无可挑剔的笑意。
“薇薇说得对,漫天神佛都看着呢。”
林督军闻言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他转向顾尘安:“顾道长,这园子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多转转。”
顾尘安站在石径上勾勾唇角,整个人又变成那副懒散模样,方才那番关于子嗣和体弱的对话他听了一通,窝囊丈夫和强势岳父的戏码他也亲眼见到了,一下子就觉得这园子的景致没那么好看了。
他侧过头看了看廊道尽头,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他转回来,声音里有种说不上是客气还是不在意的懒散:“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到处看看,你们都不用跟着。”
林督军:“真的吗?”他在努力确认他这话是真是假:“你一个人可以?”
“这座城我都能一个人逛,”顾尘安抬步往园子深处走去,声音慢悠悠飘过来,“一座宅子当然也没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常显露的坚持。
陆嘉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林督军,“督军……”
林督军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才沉沉道:“没事,就让他自己去吧,不用跟着,顾道长这样的世外高人本就不应该被拘束。”
*
顾尘安沿着石径穿过花园,又绕过假山,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刚才那些鬼动静听着真是让人头疼。
他走得慢悠悠的,相比于之前左拥右簇,他现在才是真的在看风景。
很快他就路过了栖云苑。
其实他没有刻意停下来,因为他看景一向是走马观花,眼睛在看,心里在想,脚步不停。
但经过这处院子的时候,他的步子却控制不住地慢了一瞬。
首先是栖云苑三个字,就让他有点感兴趣。
他隔着半掩的院门朝里看了一眼。
余光扫到门扉里露出一角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青灰色的,大小匀净,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泛着润泽的光。
他的步子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那扇院门只露着一掌宽的缝,但这一道缝里的景致,已经足够让他驻足。
院子里很安静,廊下的风灯样式很别致,外壳是用青竹做的,屋门口的竹帘半垂着,仿佛屋主人正在里面歇息,又可能是特意这样避着人。
视线往下,石径两侧种着几丛细竹,竹节清瘦,叶片狭长,在风里微微拂动。
沿着石径往里看,廊下摆着几盆高低错落的花草,其中一盆细叶兰草最夺人眼球,它靠在墙根,叶片修长柔软,像被风梳理过的发丝,柔软但却自有风骨。
兰草旁边是一盆矮矮的文竹,枝叶细密如雾,把廊柱下半截的阴影都染成了柔和的青绿色。
顾尘安注意到这一块廊檐下还挂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风铃,没有风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垂着,仿佛一截被时间凝固的水滴。
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像是被人仔细安置过的。
很美。
正如其名,是最自由的云彩都愿意来栖息的好地方。
这让他想到那个花园,两者给他差不多的感觉,莫非……
这就是那位沈夫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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