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隔着院中那片昏暗的空地,看着东厢房的方向。
同伴早把行李搁在桌案上,在院中洗了手。驿长将热水送来后,他往随身携带的比巴掌大点的铜盆里倒了些水,才从行李中拿出一块叠放整齐的旧布。
浸湿旧布又拧干,从榻面擦起。
便袍郎君回神,调侃他:“我瞧着这驿馆虽旧些,倒没瞧见什么灰尘,言兄何故如此仔细?”
邹言道已将榻面仔仔细细擦了两遍,开始擦榻沿,闻言没回头,只是说:“见笑,个人脾性罢了。”
紧接着,他又用另一块干布将整个榻又过了一遍。
然后起身。
便袍郎君:“你去哪?”
“去外头天井边洗个手。”
便袍郎君不解:“……你不是刚洗过?”
邹言道也不解:“方才我擦过榻,要铺被子,自然要洗手。”
便袍郎君:……
那个榻一点灰也没有!铜盆里水都是清的!
但不管他怎么想,邹言道还是端着自己的铜盆,径直穿过中庭,去天井角落的水井边打水洗手。
他把铜盆的水倒了,又从井里提了半桶水,倒进铜盆。
先洗铜盆,再洗手。
四月的温度还不算太高,水很凉,邹言道垂着眸子,借着东厢窗纸映过来的暖黄色烛光,将指骨关节的水珠用素帕擦干。
准备回屋时,他朝光透过来的方向看了眼。
窗牖不似方才那样紧闭,而是开了大半。
一位女郎倚在窗边,手撑着脑袋,长发披散,有几丝被风吹得轻微飘起。
烛光将她瘦削的影子印在窗外墙壁边。
待邹言道再反应过来时,只听很轻微的“啪”的一声,窗户已然被关上。
他提着铜盆转身。
睫毛垂下的那一瞬间,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轻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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