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把茶碗翻回了正面,轻轻放回原处,然后转身走回了休息区。她没有拿出手机拍照,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只是在自己脑子里把那个印记的形状又过了一遍。
欧阳朔的古董铺子提供了这套茶碗作为道具参考。
而茶碗底部有一个和盛氏健康、安和医疗同源的标志。
这条线索看似细小,却把她之前调查的两条线拧在了一起——健康管理机构、学校体检推广网络、和这位看似不相关的古董商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她之前没有完全确认的联系。
她没有声张这件事。
当天拍摄结束后,她回到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下了那个印记的草图,在旁边写了两个词:“欧阳朔——盛氏健康”。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了书桌抽屉深处。
又过了一周,《浮生》的拍摄进入了后半程。
案件线逐渐收束,沈浮生在被多方势力追查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了一桩涉及军火走私的调查。
最后的几场戏拍得比较集中,几乎都是在夜间取景,惠漫心的戏服也从旗袍换成了更利落的裤装和风衣,行动线增加了一些追踪和搜查的实景镜头。
拍摄最后一天的那场戏在京城旧城区的一栋废弃洋楼里拍。
剧本里写的是沈浮生在这栋楼里找到了最后一份证据,同时被对方派来的人围堵,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完成了一次追逐。
整场戏以沈浮生从二楼的窗户翻出,沿外墙管道滑落到地面结束,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方远给这个镜头设计了一个长镜头:从沈浮生推开窗户开始,镜头跟着她的动作一路往外移,直到她落地后继续向前走了十几步,才慢慢淡出。
惠漫心那天为了这个镜头在管道的铁架子上来回爬了七八遍,膝盖和手肘都磨出了红印,但最后一条完成时方远在监视器后面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到位了”。
杀青那天剧组的几个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一起吃了个饭。
场地选在片场附近一家老字号餐馆,方远破例喝了两杯黄酒,坐在圆桌对面冲惠漫心举了举杯:“你这条戏不错。杀青了,下一部戏有机会继续合作。”
惠漫心端起茶杯回敬,笑着应了一句“谢谢方导”。
她没有喝酒,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看着窗外安静的夜色,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那种疲惫。
《浮生》的拍摄结束了。
从进组到杀青,前后大概两周半,节奏紧凑得几乎没留下什么空隙。现在所有拍摄内容都已完成,只等后期剪辑和宣发排期。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又翻了一下日程表,发现《长生梦》的进组时间也快了,大概在两周之后。
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做角色分析、练威亚动作、把“韶音”这个人物再往深挖一层。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地铺着,没有什么动静。
那四个人离开已经将近三周了,那座岛依然像一枚沉默的棋子在坐标盘上搁着,既没有动,也没有消失。
四个人回来的时候,和离开时一样安静。
没有同班飞机,没有公开的动态,没有朋友圈定位。
惠漫心是在两件几乎同时发生的小事上察觉到他们回来的:第一件是盛凌霄的微信头像换了一张新的风景照,那张照片里的建筑风格是某座南方城市的河岸,拍摄时间标注着当天下午。
第二件是陈于雪在聊工作安排时随口提了一句,“前几天有个朋友说在机场看到武先生了,好像是刚出差回来,不知道他那边投资……”
惠漫心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正在喝水,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继续听完陈于雪接下来的话。
她没有立刻做什么。
两天后,莫临渊主动联系了她。
电话是打来的,不是文字消息。惠漫心接起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客气,带着律师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惠小姐,方便的话,想约你见一面。还是上次杨家股份的事,杨老先生那边希望我再跟你谈一次。”
惠漫心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绿萝的叶片上:“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莫临渊说,“但杨老先生那边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希望我能当面转达。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就喝杯茶,不会占用太久。”
惠漫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时间和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三点,听澜会所,还是上次那间包间。”
“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窗台边多待了一会儿。
莫临渊约在听澜会所,那间包间和上次一样,是盛凌霄的地盘。
一个刚离开三周、昨天才回来的人,约见面的地点选在一个和他有私交的会所里,这本身就有一种微妙的意味。
既像是回归日常的宣告,也像是一种“我没有在躲”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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