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色的云霞铺满天际，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极淡的花香。
远处有人在说话，她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垂落的树枝，看见了那棵古树下围坐的三个人。
一个男子盘坐在树根上，白衣胜雪，银发如月光垂落在肩侧，周身浮动着极淡的白雾，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光包裹着。
一个金发女神托着腮坐在他对面，发丝如正午的日光，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师兄，你刚才那套云雾功法再演示一遍嘛。我就看一遍，保证不偷学。”
白衣男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上次也说不偷学。第二天就把我的功法拆成三式改进了财运阵法里。”
“那是借鉴！借鉴跟偷学不一样的。”金发女子理直气壮，“再说了，你那套术式本身就有优化空间。我给你加了财运属性之后效果翻了三成，你后来不也用得很顺手。”
白衣男子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他正要开口，旁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何止三成。她改完之后把整个星轨预算系统都搞乱了，本尊核了整整七天才把那笔烂账平掉。”
一个男子从旁边凭空出现，玄色织金袍在日光下冷沉地流转。
他走到金发女子旁边，低头看着这张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的笑颜，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飞虫，“你自己算算，上个月你一共给第275个世界发了多少财运攻略？卖豆腐的老王、修鞋的老李、还有那个在街口卖糖人的瘸腿老头，你连他家的狗都给了财运buff。你知不知道那条狗现在的狗窝是用上等丝绸铺的？”
“狗狗怎么了？狗狗就不能有财运吗？”
女子“蹭”地站起来，金发差点扫到玄衣男子下巴，“老王豆腐做得好，老李修鞋手艺棒，瘸腿老头卖的糖人是整条街最好吃的！他们靠勤劳和手艺赚钱，我给勤快人发点财运怎么了？你以为像你一样每天坐在那里盯着星轨转，连个笑脸都不给凡人看。”
“本尊不需要给凡人看笑脸。本尊只需要确保星轨正常运转。”玄衣男子抄着手，一脸公事公办的嫌弃。
但他说到“某些人”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气得鼓起的腮帮子上，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藏得很好的弧度。
“你嘴里能不能说一句好听的？每次见我都要挑刺，你就不能跟师兄学学？你看看人家，安安静静的，从不唠叨，说话还温柔。”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话多。再说了，他话少是因为他知道你一张嘴就是歪理，懒得跟你吵。”
“那你怎么不学学人家？你每次都跟我吵！”
“因为你每次都要挑战本尊的耐心。”
“你的耐心怎么了？你的耐心很金贵吗？比我的金元宝还金贵？”
“差不多。”
两个人互相瞪着，一个金发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凤眼冷淡但耳尖有一丝可疑的绯红。
白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眉宇间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把树下当成辩论场，他负责当那个沉默的裁判。
三个人在树下闹成一团。
金发女子追着自称“本尊”的男人，要他说一句好听的，那男人绷着脸死活不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矮树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黑衣男靠在树干上。
他的位置很偏，恰好被树干遮住了身影。
常清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梦境开始破碎。
所有画面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撕裂、拉扯、坠向黑暗，那棵巨树、树下打坐的人、金头发的少女、还有那个玄色衣服的男人，全部碎成无数光点。
常清清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往后拽，最后听见的是一个极遥远极低沉的声音。
“清清，醒一醒好不好。”
“清清……”
她睁开眼的时候，油灯还在摇摇晃晃地亮着。
齐景修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粥碗，看她醒了，把碗搁在床头小几上。
他的表情在她睁眼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紧绷，随即松了下来。
“太医说药性开始代谢了。手上的伤不会留疤，但这两天会头晕。”
常清清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我想不起来了。刚才明明还很清楚的。”
可恶，头好疼……
齐景修微微蹙眉，“想不起来就算了，想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也是。”常清清长舒了一口气，“我睡了多久。”
“一整夜加一个上午。阿淮去学馆之前来坐过一会，桂花炖了鸡汤，胡鱼说昨天的流水挺好的，让你别惦记。”齐景修说完把粥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先喝粥。”
常清清点头，端过粥碗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
“东方道成的案子什么时候审。”
“今日辰时。刑部已经接了。”
“我要去。”
该死的老东西，敢算计老娘。
【宿主，消消气】
喝完一碗粥，她撑着身子翻身下床。
许是汤药后劲未散，她双腿发软无力，起身时身形猛地一晃。
齐景修眼疾手快，轻轻揽住她的胳膊稳住人，待她站定，便立刻收回了手。
“马车候在外头。”他低声开口。
常清清轻轻应了，缓步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出客院。
二人折返逸食楼，大堂里梧桐正忙着给客人沏茶，瞥见常清清，当即把茶盏搁上桌，一溜烟扎进后厨。
不多时，她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快步出来，眉眼满是关切：“小姐，这是我姐特意给你炖的鸡汤，补一补身子。”
常清清温和颔首：“费心了，你先去忙活吧。”
一碗热鸡汤入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浑身都松快不少。
她回内屋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而后同齐景修一道，前往会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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