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看着书上尽是些坑蒙拐骗之术,乙甲却要她通篇背诵,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乙甲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起身,将陈正手中的书抽走。
“不背了,走,今天带你见个大人物。”
陈正眼睛一亮,她来这里都一个月了,连这个世界的主线都没摸到,一直在跟着乙甲到处行骗,给她磨练的从刚开始的心虚,到现在胡言乱语已经张口就来了。
陈正深深觉得自己堕落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走。”
乙甲扔给她件新衣服,“给自己收拾收拾,到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今天这人要是骗到了,咱俩以后可不愁吃喝了!”
陈正换好一袭端正整洁的长袍,“今天演的是什么话本?”
乙甲见她如此上道,微微一笑。
周身气质一变,变得如刚见面时一样的出尘脱俗。
“世外高人与她的弟子。”
陈正撇嘴,“老套。”
乙甲面上神秘莫测,“管用就行。”
……
大魏王宫外。
陈正脚步一顿,“这就是你说的要见的大人物……住的地方?”
王上就王上,还说什么大人物,哈哈,乙甲你这家伙,坑蒙拐骗都骗到大魏的王头上了。
陈正脚底抹油,丝毫不准备跟着乙甲一起去死。
结果后领传来一阵熟悉的窒息感。
乙甲淡定地勾着陈正后领将她拉了回来,“都说了,是个大人物,干完这票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陈正吐出口气,宽大的袖袍中手指疯狂掐算。
没有天赋和道具辅助,仓促间,纯靠手指头只能算个大概的大概。
前路祸福相依。
当真如这乙甲所说,要么事成这辈子衣食无忧,要么人头落地,这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陈正直了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仙风道骨一些。
乙甲见此满意地点点头。
日头正斜。
前来指引的老内侍声音平直无波:“王上有召,先生请随奴入宫。”
没有走朝会大道,老内侍领着两人,从一道只容两人并肩的侧门进去。
脚下是冰冷的青石板,两侧宫墙高耸,把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条,偶有飞鸟掠过。
陈正莫名有些透不过气。
引路的老内侍不说话,脚步放得很轻。
在经过第三重门时,她转头看向乙甲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依制,入宫前请解佩、去履、焚香净手。”
乙甲自无不可,微微颔首。
乙甲这副姿态拿捏的,看得陈正啧啧称奇,职业基本功过硬,行骗行家啊。
净手的水是温的,带着某种草木的涩香,陈正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宫里的规矩真多。
两人又静候了一会,殿门才终于开了。
屋里头烟气袅袅,很暗,没有阳光,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两侧幽微的灯火,混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陈正动动鼻子,有朱砂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微苦……像是某种矿物。
魏王坐在一张宽大的漆案后。
案上堆着竹简,一把未出鞘的剑横置其上。
王穿着常服,玄色深衣,没有戴冠,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她正低头看简,侧脸在跳动的灯影里,显出分明的棱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几缕斑白的头发垂在鬓边。
乙甲二人依礼,在距漆案十步之遥的蒲团上伏身行礼。
陈正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听乙甲说道:
“草野之人乙甲携弟子陈正,奉召谒见王上。”
魏王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竹简轻轻合拢的响声。
良久。
陈正跪得额头都有些冰得麻木了,头顶才传来魏王的声音。
“起来吧。”魏王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沙哑,“赐席。”
乙甲谢恩,在蒲团上端正跪坐,陈正也有样学样。
“从何处来?”魏王问,像是闲谈。
“自东海之滨,云梦之泽,西极流沙,皆曾驻足。”乙甲平静作答。
陈正也端的一脸正经,倒真显出几分世外高人的气质。
魏王的视线扫过两人,她似乎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走得倒远。听闻你知天道,晓阴阳,能通鬼神,可炼不死之药?”
“草民不敢妄言通神。”乙甲微微俯身,“唯观天地之气,察四时之变,偶得先人遗泽,于养生小术、金石变化之道,略有心得。至于不死……天地尚有穷尽,血肉之躯,安敢妄求永生?所求者,不过固本培元,祛病延年,使神清气朗,以佐王上经纬天地之业。”
乙甲没有直言可以做到“不死”,语气不卑不亢,倒多了几分可信。
陈正努力绷着脸,这段话她今天才在书上看过。
乙甲直接为她演示了一出现场教学。
魏王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哦?如何佐法?寡人近日,常觉神思困倦,夜寐多惊。”
“此乃思虑伤神,肝气郁结之象。”乙甲缓缓道。
“犹如弓弦久张,需适时松缓。天地有阴阳升降,人身有气血周流。王上日理万机,神思外驰过甚,内气不免耗损。当外辅以导引调息,内佐以金石精华,使神魂安驻,气血归元。”
她字字句句说得玄而又玄。
魏王目光落在乙甲脸上。
“金石精华?”
王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昔年也有方士为寡人炼丹,丹成,色如黄金,寡人服之,腹痛如绞。”
房内的空气一滞。
灯火的影子在墙壁上不安地晃动。
乙甲面色不变:“药不对症,即为毒。金性沉重,若不得法,徒伤脾胃。”
魏王良久不语,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她忽然问:“你可能观气?”
“略通皮毛。”
“那依你来看,寡人这殿中,气运如何?”
陈正抬眼暗暗扫过屋内布置,手中掐算,灯影晦暗,疑似有青黑杂气缭绕,确实存在疑点,但尚不能确定。
“王上所在,紫气盘桓,乃王道正运……”乙甲略微迟疑。
陈正看向还在“背书”的乙甲,心中警铃大作,衣袍下的手紧了紧。
这魏王是故意的。
该怎么提醒她?
魏王垂眸看着乙甲,淡淡开口。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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