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郎君,你这次来洛阳,是李利民派你来的,对不对?”
樊义山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否认:“是。”
白云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意外:“他让你来做什么?笼络我,稳住牛党?”
“白老先生明鉴,晚辈此来洛阳的确是受李相爷所托,但晚辈并非来当说客的。”
樊义山看着白云山,
“李相爷的意思是希望晚辈能请白老先生在关键时刻表态,不支持牛党。但晚辈觉得,以白老先生的为人,不会为任何人所左右。所以晚辈此来,只是来赏花,来向白老先生请教诗文,仅此而已。”
白云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果然没有看错人的欢喜:
“你比你恩师会说话。令狐良那个人啊,说话直来直去,从来不会拐弯。他要是还活着,这会肯定拍着桌子跟老夫说:‘白云山,你别在这儿装清高了,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樊义山忍不住笑起来,白云山也笑起来。
笑过之后,两人的表情都渐渐认真起来。
白云山看着樊义山,语气郑重:
“樊郎君,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待牛李党争的吗?”
樊义山坐直了身子:“晚辈愿闻其详。”
“我出身寒门,没有世家大族的根基,在朝中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文章和机遇。
元和年间我入朝为官,正值牛李两派出现端倪。
那时候朝堂上没有牛党、李党的说法,只是几拨人因为政见不同,互相看不顺眼。
我的妻子出自弘农杨氏,杨家都是牛党的人,所以在外人看来,我自然是牛党。
可我从来没有为牛党做过任何事,
我写诗,写文章,修香山寺,捐家财,开凿伊河险滩,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和牛党无关,和李党也无关。
牛相爷被贬的时候,我没有上书替他求情; 李相爷被贬的时候,我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们谁上台我都不去凑热闹,他们谁下台我也不会去踩一脚。”
白云山顿了顿继续说:
“这世上的人总喜欢把人分成正派、反派,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不是自己人就是对手。
可我不这么看。
这园子里的牡丹有红的、白的、黄的、紫的,颜色不同,品种不同,花期不同,可它们都在这片土地上好好地开着。
朝堂上的事也是一样的道理,
牛党有牛党的主张,李党有李党的道理,不能因为主张不同就把对方当成死敌。
可问题是,他们争的真的不是政见,而是权力。
牛相爷也好,李相爷也好,两个人都是有才学的人,他们初入朝堂的时候,想的都是为国为民。
可后来呢?他们想的都是怎么把对方搞下去,怎么让自己的党羽上位,怎么在朝堂上说了算。
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
是权,是利,是名,是位。这些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争过,争到了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白云山一番言论,早已让樊义山五体投地,他又佩服又敬畏问道:“白老先生,您觉得这党争有解吗?”
白云山摇了摇头:“无解。”
“樊郎君,你还年轻,入世不久,还没有被这党争的泥潭吞没。
我劝你一句,不管你以后在朝中走到哪一步,都不要把自己绑在任何一派的战车上。
你是令狐良的门生,自然会被归入牛党,可你现在为李相爷所重用,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你效忠的不是牛党,不是李党,甚至不是陛下,而是大州的江山社稷,是你自己的良心。”
“白老先生,晚辈受教了。”樊义山肃然起立,拱手作揖道。
白云山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我只是把几十年摔跤摔出来的道理告诉你,少走些弯路罢了。”
“恩师的爱子令狐曲也来了。”
樊义山刚说完,就听令狐曲的声音响起:
“樊兄,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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