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五年。
元日。
百官就列,秩序井然。使臣献宝,装发各异。
身着朱红新朝服的朝臣们列于殿下,听礼官一道道念着诏书。
“。。。。。。以护军将军庐陵王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以本号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尚书仆射,都官尚书刘孺为吏部尚书!”
“臣谢恩!”
受了进封的朝臣们抱着笏板,出列谢恩。
而归列时,次序却随着新职发生了变化。
升任尚书仆射的张缵,此时已成名副其实的宰相,和身为御史中丞的张绾分在东西,坐位相对,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
朝臣们多用艳羡的目光看过去,就连朱异,也忍不住瞥了瞥张缵,和他那个让朱异梦寐以求的位置。
尚书令何敬容依然面不改色,上前奏报道,“陛下,东魏向我大梁求聘文士名臣,请陛下钦点。”
如今两国通好,少不得互派官吏往来。出聘魏国的臣子一代表大梁的脸面,需有文采见识,二要防魏国扣留,身份不能太过贵重。所以武帝看了一圈,最后把眼神落在最合适的两个人身上,“散骑侍郎刘孝仪。”
“臣在。”
“黄门侍郎柳豹。”
“臣在。”
“命你二人出使魏国,月后起行。”
二人虽然不情愿辛苦奔波,可也不敢做出反对,只能自认倒霉,“是,臣遵旨。”
等刘孝仪和柳豹苦着脸退下,朱异就紧接着上前,喜笑颜开的禀报,“陛下,各地来报,说灾情均已平息,处处风调雨顺,今年必为丰年啊!”
武帝满意的颔首,“善。”
朱异继续道,“另有东冶死囚李胤之,于狱中得降如来真形舍利一枚,奉送建康,如今已在殿外。”
“果真?”武帝听到舍利,立刻忘记了人君的喜怒之道,当即身子微微前倾,恨不得走下玉阶,连声道,“快,快请进来,我与众卿同观!”
“是。”
殿外等候已久的云光法师捧着个镂金镶玉的精美匣子,迈着庄严缓慢的步伐,走到玉阶前,将匣子高举过头顶,“贫僧仔细查验过,此确为如来真形舍利。”
语罢并不将金匣交给内侍,而是等待武帝亲自起身,恭恭敬敬的接过。
武帝颤着手将金匣打开,只见其中五色光华,晶莹如玉,不由得虔诚俯身而拜。
见皇帝俯身,朝臣们不敢不跟着顶礼膜拜,一时朝堂变佛堂,僧俗难辨。
云光趁机劝道,“大智度论有云,供养佛舍利,乃至如芥子许,其福报无边。请陛下建法身塔,结值佛闻法之因缘。”
武帝深以为然的直起身子,“准,准!先请此舍利于无碍殿供养,待宝塔建成,再送舍利入塔。”
扶南国的使臣名为竺当抱老,生得面色黄黑,一副老实面孔。但他久在中原,极会识时务,转风舵。此刻看武帝如此敬爱佛宝,不禁做出虔诚之状,合掌顶礼上前,“启奏陛下,我扶南国供奉有佛发一根,长一丈二尺,本为国中至宝。今见陛下礼佛之心,敬佛之德万般虔诚,臣愿启奏我扶南国王,将佛发献与陛下。”
武帝大喜过望,“使臣有此善意,我岂能拂之?”
说着看向云光,“便命云光法师的师弟,云宝法师随卿往扶南国恭迎佛发。”
云光和扶南使臣连忙答应着退下。
武帝便问朱异,“卿适才所言,是何人献此舍利?”
朱异少不得添油加醋,三分真,七分假的口若悬河起来,“启禀陛下,是东冶囚徒李胤之。这李胤之本是狱中死囚,判得秋后处斩,谁知睡梦中,忽见神佛从天而降,施此舍利。可见佛祖慈悲为怀,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人命不该绝啊!”
何敬容看见武帝就要点头,赶紧站出来制止,“请问朱舍人,这李胤之身犯何罪?”
朱异轻描淡写道,“因故杀人。”
何敬容早就对朱异这些藏奸徇私之行深恶痛绝,听得是杀人之罪,当即怒意更盛,“我倒不知天下有杀人者无故获免的。若说佛祖有慈悲之心,如何不可怜被那死囚打杀之人?若说李胤之命不该绝,受害之人难道就命该当绝吗!”
朱异微微一笑,并不与何敬容针锋相对,而是转而向武帝拱手,“何尚书所言也有道理,臣请陛下圣裁。”
武帝很满意朱异的识大体,略作思索后捋捋胡子,做出了决断,“民不教,君之过。天下罪犯众多,未必不是我的过失。若个个绳之以法,则断绝了改过自新之路。《尚书》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况且如今真形舍利现世,希有难遭。当因时布德,允协人灵。传旨,凡天下罪无轻重,皆赦除之。”
何敬容张张嘴,终究咽下了劝谏之言。
朝臣们见大局已定,都无可奈何的拱手,“陛下慈悲,臣等遵旨。”
朱异勾起一抹笑容,趁这机会,给主管土木之役的大匠卿陆晏子递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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