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帐幔,吹起舞姬的水袖裙裾,和着檐角泠泠作响的铜铃声,风雅悦目。
昭佩舀了一勺粥,慢慢吹了几下,借机打量着斜对案后的云氏。
这也是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肌肤吹弹可破,形容明媚如画,那染成鲜红的指尖执了象牙筷,在各色膳食中穿梭。
昭佩看得久了,只觉眼晕,她便不再盯着云氏,而向萧绎举杯,“我敬夫君一杯。”
“好。”萧绎饮尽美酒,微红着脸,却忽然看见昭佩的酒一口也未动,不由奇怪起来,“今日怎么转了性子?连酒也不沾了?”
昭佩轻咬朱唇,“你这人可真难伺候,我改了错处,你倒又不喜欢了。”
萧绎讪笑两声,不知如何回话。
袁氏连忙露出谄媚的笑,“妾身听说,今日是王妃主持中馈呢,这么多菜色,真是样样精致。”
“哦?”萧绎诧异的挑起眉毛,夹了块蝴蝶卷放入口中,虽觉得有些太甜,但还是格外忻悦的称赞道,“果然不错。”
昭佩对袁氏敷衍一笑,才转向萧绎,“头一次哪能尽善尽美呢,亏得夫君不嫌弃罢了。。。”
萧绎看到昭佩低眉敛目,温柔解意的样子,虽惊疑不定,但转念一想,又颇受触动。
他只是想像其他弟兄一样,和和睦睦的纳几个妾室,并非真要疏远昭佩,就算昭佩仍旧我行我素,他冷过这段时日,也终究要去哄的。
如今昭佩先低头服软,简直千载难逢,他怎么能再去无道理的疑心昭佩呢?
一念至此,便也温和的笑着,夹起一块蒸豚放在银碟中,“昭佩,怎么坐那么远?来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
昭佩慢慢走过去,挨着萧绎坐下。
或许三丰说得对,真的是她做错了,只要稍微屈膝,他们就又能和从前一样。至于那些妾侍,虽有些碍眼,她为了萧绎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经想通,昭佩嘴角的笑就不再僵硬,虽尝不出那香软嫩肉究竟什么滋味,却只在脸上做出受用的表情,尽力柔和了声音,“多谢夫君。”
几个妾侍屏声静气,都不敢抬头,唯有用膳而已。
懿繁的桌案上也摆着一碟糕点,做成精致的蝴蝶样子,她状似不经意的扫过,正瞥见最上头那块糕点上的微凹。
她像是没发觉般夹起来,用贝齿咬了一口,并不咀嚼,便直接轻轻往下咽。
萧绎已经握了昭佩的手,在低声说着什么话,昭佩也配合的偶尔应答还笑。
“唔。。。呃。。。”
听到干呕的声音,萧绎不悦的抬起头,欲要叱责,却见懿繁紧紧捂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懿繁身怀有孕,萧绎不得不看重她些,便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了?”
昭佩闻言,也诧异的看过去。
侍奉在懿繁身边的明蔷不迭的为主子拍背,“咳。。。”懿繁说不出话来,只连声咳呕,不到片刻,竟咳出来一块带血的碎瓷片,落在明薇伸出的手帕上,染红了一大片。
明蔷惊呼出声,“啊!这。。。”
袁氏用手帕捂住了嘴,满面震惊。云氏吓得把手中糕点一下丢回碟中,往后缩了缩身子。
“唔。。。”懿繁嘶哑着嗓子,已经完全说不话来,只有含泪的双目,求救般痛苦的望向萧绎。
明薇犹嫌不足,继续煽风点火,“王爷!这么大一片碎瓷,若是吞下去,岂非肠穿肚烂?王爷要为夫人做主啊!”
萧绎猛地挥开昭佩,站起身来咬紧牙关,“徐昭佩,这就是你的目的?懿繁有着身孕啊,你简直比蛇蝎还毒!”
“不,不是我!萧绎,不是我!”这出其不意的招数让昭佩万难及防,只得惊慌失措的抓住萧绎的袖口,眼中忍耐已久的泪水破堤而出,“萧绎,真的不是我。。。”
可惜这苍白的解释非但不能令人信服,倒平白又增添了几分嫌疑。
萧绎忽然对上昭佩委屈而无辜的泪眼,被照的心中发紧,他难以为继,只缓慢而坚定的拂开昭佩的手,上前揽住了仍在咳血的懿繁,“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医正!”
承香承露看这情形,知道已经百口莫辩,赶紧悄悄上前扶住昭佩,“王妃,先回去吧。”
昭佩犹自不甘心的回过头,最后呢喃了一声,“萧绎,你为什么不信我。。。”
身后传来关切万分的温柔安慰,“懿繁,你忍忍,医正很快就到了。”
昭佩像被四散的烛烟熏了眼睛,终于哭着离去。
天边的阴云散开,露出漫漫星光。
寝殿内。
昭佩坐于案前,伸了一只雪白手臂出来,上面是深红而半透明的几个水泡。她像是觉不出痛般,问着毫不相干的话,“你说,究竟是谁要害王氏?”
承香轻缓小心的为昭佩涂着药膏,语调哽咽,“奴怎么知道呢?可王宫里就这几个人。。。说不准,是那王氏自己放的呢?”
“可萧绎,他不信我。。。”昭佩轻轻笑着,眼泪扑簌而下。她只是不明白,为何一日的辛苦企盼,竟败给一片小小的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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