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云影,带着香风洒进寝殿。
红妆初上的昭佩坐于镜前,慢慢理着云鬓,左顾右盼了一番,却不甚满意,“承香,你看这花钗,怎么别在哪儿都不对?”
“王妃何时变得如此细致?往常不都是随意簪戴吗?”承香笑着递来一只凤卷云的金钗,“想是王妃戴腻了,明日奴让巧匠送些新鲜花样来。”
“嗯。”昭佩把那支花丢开,于发侧簪好金钗,“王爷呢?”
“奴也不知,王妃找王爷做什么?”
昭佩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萧绎曾说要陪我到衡山去。他如今越来越忙,要是再不去,恐怕就没机会了。”
她说着挂上明珠坠,“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等见到他再提吧。”
承香扶她起身,“既然不急,王妃还是赶紧用早膳吧。您看,都快巳时了。”
昭佩轻轻摇头,“算了,心口闷闷的,正没胃口呢。”
“是不是天热起来的缘故?”承露端着茶果糕点进殿,一听这话,忙帮着出主意,“午后奴就把冰鉴摆上来。”
昭佩扶着榻边坐下,“别。。。我正腰酸腿冷,可受不了凉气。”
承香赶紧替她按腿,“奴记得,王妃自幼畏热,怎么忽然怕起冷来?不成,奴还是把冯医正请来瞧瞧为妙。”
“王妃!”柳儿急急走进来,喘了两口气,“王妃,修容请您过去,说是有喜事。”
“喜事?”昭佩满头雾水,摸着臂上的金钏站起身,“难道王爷又有升迁?”
柳儿轻轻摇头,“奴也不知,只是听小厮们讲,今早王宫外来了几辆车马。”
承香笑起来,“依奴看,大约是王爷又有什么战利。这季节正是各郡县官员进贡的时候,定有什么稀罕物,修容才叫王妃去挑呢。”
昭佩听见稀罕物,略振作起精神,“也确实许久未曾拜见修容。。。承香承露,你们随我去。”
穿过王宫的游廊和湖水,便到了阮修容所居宫苑。
昭佩在宫苑前停住了脚步–––那宫殿的上方,挂了一块崭新的匾额,明显是萧绎的笔迹。
“椒兰宫。。。”昭佩停下脚步,仰起头细看,“这字写的真不错。看来萧绎虽躲着我,倒没忘记修容。”
“王妃来了,”阮修容身边的侍女迎上来,又是恭敬又是小心,“修容正等着呢。”
昭佩想起所谓的喜事,不由先露出笑来,随她进殿。
殿内摆着两个冰鉴,旁边各站了一个少女,身后跟着侍婢。
昭佩奇怪的看了一眼,这才行礼,“修容。”
阮修容端坐在软榻上,见了昭佩,露出浮于表面的和善笑容,“昭佩,快来,快来!正有喜事呢。”
昭佩坐到阮修容身边,温和而恭敬的接话,“不知是何喜事?”
阮修容一指那两个少女,“你先瞧瞧,这二位女郎的模样好不好?”
左侧娇怯秀丽的少女抬起头来,正是王懿繁,她羞涩的扯着手帕,对昭佩露出浅笑。右边那个明艳俏皮的女子,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也紧张的咬着下唇,身上的袖袍却和王懿繁是同样的颜色。
昭佩心头猛地一沉。
她们齐声行礼道,“妾身拜见湘东王妃。”
“免礼。。。”昭佩自欺欺人的扯起嘴角,强挤出的,是无比虚弱的声调,“螓首蛾眉,瑰姿艳逸,自然都是丽人。”
“你觉得好就好。”阮修容露出一丝难以察觉,带着胜利意味的嗤笑,“昭佩啊,懿繁已经身怀有孕,我就做主把她先接进来,你不会怪我吧?”
昭佩下意识的握紧金粉闪亮的长甲,“身怀有孕?”
昭佩颤抖的声线让王懿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更加绵软怯弱,极是惹人怜爱,“回王妃,妾身已有两月身孕。”
“是啊,这还不算喜事吗?”阮修容似乎什么都没瞧见,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又朝另一个少女招招手,“这是汝南袁氏的女儿,闺名唤作语迟。。。她的父亲虽无官职,到底也出身名门,我想着好事成双,就一起接进来了。”
阮修容拉着袁氏的纤纤玉手,无比亲热道,“瞧瞧这小脸儿,生的真有两分昭佩少时的神采。”
“谢修容赞誉,妾身愧不敢当。”袁氏先对阮修容露出乖巧的甜笑,又讨好的看向昭佩,“王妃才是天姿国色。”
殿中的凉气不断从冰鉴里冒出,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口。
昭佩看着袁氏明艳娇嫩的俏脸,忽然觉得想吐。她按了按前胸,勉强忍住恶心的感觉,继续下意识的拉扯着本就僵硬的笑,“呵,的确是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原来,萧绎竟用阮修容对付她,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阮修容好像才看见她惨白的脸色,不痛不痒的问候道,“昭佩,你没事吧?”
“妾身无碍。”昭佩眼眸中的迷茫震惊,渐渐燃烧成压抑的怒火,言语也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可惜妾身来得匆忙,未及准备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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