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星陨

作品:只得徐妃半面妆|作者:玉米煮花生|分类:古言|更新:2026-06-24 16:30:56|字数:7190字

冬去春来,光阴荏苒,菩提树枝头的细雪化尽,春雨滴在上面,就绽出嫩叶来,再经夏日烈阳炙烤,秋日凉风吹拂,便重新飘落于地,碾作尘烟。又一年的轻雪落在上头,成了别无二致的白,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去岁,还是今冬。

几个孩子正嬉笑着站在墙根,用木尺丈量比对身高,你长了一寸,他拔了半尺的,吵吵闹闹,异常欢腾,“呀!你垫脚尖!”“胡说!你才作弊!”

贺琛背着手从窗口望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徐仆射的孙儿都这么大了,何苦再劳心劳力呢?朱异也没什么野心,总不至于谋反吧。”

徐勉扶着桌案起身,老迈之态尽显,“自从去年回宫后,至尊就越来越少露面,朱异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只顾自己的前程荣宠,全无半分忧国忧民之心,又与太子素来不和,晋安王更升了骠骑大将军,桩桩件件,叫我如何能安心呢?”

“太子身边还有何敬容,徐仆射数次推举,至尊定会放在心上的。”

“唉。。。何敬容是有几分才干,可他就算继任为仆射,也绝斗不过朱异。我与朱异同朝为官,胶着了大半辈子,深知他的厉害。”徐勉按住窗棂,眯起了眼睛。外面的阳光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目。

贺琛想起至尊对朱异的袒护,也是大为忧虑,可徐勉都无能为力,他就更说不上话了,“徐仆射无需忧心,只要您在一日,朱异就绝不可能独霸朝堂。”

“就怕。。。就怕我不在啊。。。”徐勉的白胡子微微抖动,从头到脚,满溢着岁月流过的陈腐气息。

贺琛惊惧的看向徐勉,被他吓了一跳,“徐仆射,您正当盛年。。。”

“行了,我心里有数,”徐勉抬了抬手,打断贺琛的宽慰,“这两年,我常到深夜才能入眠,可天还未亮,就又转醒,膳食也与日俱减,恐怕没多少熬头儿了。我如今忧心的,并非子孙家业。。。”

他望着窗外捧雪嬉闹的孩童良久,才继续道,“要是能把朱异带下去,我也能瞑目了。可惜那老儿越活越精神,恐怕还得三四十年啊。”

贺琛拍了拍自己华丽的衣袖,“下官高爵厚禄,饱食终日,正愁没有报效仆射的机会,这次,就让下官上书至尊吧。”

徐勉叹了口气,“千万记得加封密奏,更不可指名道姓,只怕落入朱异手中,会让贺左丞受牵连啊。”

皇宫。

寝殿中燃着比往年更多的火盆,暖的如置身春日。

武帝虽然还算康健,到底年纪摆着,有时也不得不服老。对面的朱异头上冒汗,把外袄解了下来,武帝却不让内侍拿走,“你不穿,给我披着,我怎么还觉得有些冷呢?”

“食素的确使人心静体凉,”朱异觑着武帝的神色,试探道,“可如今是冬日,该略吃些牛羊,多少暖暖身子。陛下这个年纪,腰围才二尺,实在叫臣看的心疼。”

武帝微微一笑,“你的话不无道理,求佛贵在心诚,不在外物。可我自己也没有胃口,还是算了。”

内侍蹑手蹑脚的进来,手里捧着密封的表章,“陛下,贺琛贺左丞有密奏呈上。”语罢看了一眼朱异。

武帝皱起眉头,似乎不大高兴,“什么密奏要送到这儿来?不是说都交给朱舍人吗?”

内侍高高举着表章,不敢回话。

“呵,臣还记得,贺左丞年轻时,容貌端方,举止闲雅,每次进宫朝见,陛下都要留人半日,朝臣们都说,上殿不下有贺雅。就算如今老了,陛下也不至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朱异似乎很不怕武帝,话里带着刺,“既然是密奏,臣不好在场,就先告退了。”

“诶。。。朱卿留步。。。”武帝无奈的喊住他,示意内侍把表章递过去,“老了老了,倒更小气了,来,你念给我听。”

朱异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来,“是,臣领旨。”

他抖抖簇新的袍袖,展卷沉声念起来,“臣荷拔擢之恩,曾不能效一职;居献纳之任,又不能荐一言。窃闻‘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之臣’,臣所以当食废飧,中宵而叹息也。辄言时事,列之于后。非谓谋猷,宁云启沃。独缄胸臆,不语妻子。辞无粉饰,削槁则焚。脱得听览,试加省鉴。如不允合,亮其戆愚。”

“其事曰:圣躬荷负苍生以为任,弘济四海以为心,不惮胼胝之劳,不辞癯瘦之苦,岂止日昃忘饥,夜分废寝。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上息责下之嫌,下无逼上之咎,斯实道迈百王,事超千载。但斗筲之人,藻棁之子,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说国之大体。不知当一官,处一职,贵使理其紊乱,匡其不及,心在明恕,事乃平章。但务吹毛求疵,擘肌分理,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旷官废职,长弊增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侥幸之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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