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馥郁,甜润沁心。”妘缨点点头道。
陆则冕笑了笑,端起酒杯饮尽,感受到嘴里甜味,脸上表情柔和下来。
“任平生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只是大概会被革去功名,日后也不能再科举入仕。”
妘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下,抬眼望向他:“侯爷为何与我说这个?”
陆则冕亦看着她,一双眼幽亮。
“我以为云四姑娘救他一命,应该也是不想他死的。”他说道。
妘缨静静看他一会儿,垂下头抬手为自己斟酒,淡淡道:“侯爷手眼通天。”
人不在京城,倒是对京城大小事一清二楚。
“职责所在罢了。”陆则冕也不在意她话里的讽刺,含笑道:“云四姑娘侠义心肠,令人钦佩,但须知这世上也有睚眦必报的人存在,更何况是杀子之仇,云四姑娘救了任平生一命,对某些人而言,或许不是善,而是恶。”
妘缨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举杯:“多谢侯爷提醒。”
见她听懂自己的暗示,陆则冕亦一笑,举杯回应。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闲言,便听包厢房门被敲响。
“进。”
羽书推门进来,朝二人施礼,随即向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话音落下,两个年轻男女并肩进了屋。
“见过侯爷。”
“这位是云四小姐。”羽书介绍道。
两人看向妘缨,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礼。
“属下南舟,拜见小姐。”
“属下南溪,拜见小姐。”
陆则冕看了羽书一眼,羽书从怀里掏出两张文书,放到妘缨面前的桌子上,道:“云四小姐,这是他们的身契,以后他们便是云四小姐的人。”
妘缨拿起身契看了眼,抬头看了看两人有些相似的眉眼,问道:“你们是兄妹?”
“是。”南舟点头,老实回话道:“属下与南溪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从小父母双亡,被卖进戏班子,在戏班子里长大,因为得罪了班里的名角儿,被诬陷偷盗,要将属下扭送官府,属下和妹妹不得已偷偷出逃,被追捕时遇到了侯爷,侯爷为我们兄妹俩赎了身,带回了侯府让人教我们习武。”
妘缨微微颔首,一时没说话。
妹妹南溪见她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急忙开口:“小姐请放心,属下和哥哥既已是小姐的人,以后便只认小姐一个主子,只忠于小姐,绝不背叛。”
她抿抿唇,看了眼陆则冕,再看向妘缨,语气变得坚定:“我二人必誓死保护小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姐,就算是侯爷也不行。”
羽书统领说了,侯爷将她和哥哥送给云四小姐,无论云四小姐要不要他们,他们以后都不再是平南侯府的人。
这是他们习武出师以来,侯爷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任务,若是这都搞砸了,她和哥哥也没脸再面对侯爷。
南溪看着妘缨,神情不由有些紧张。
妘缨挑眉:“那若我要你们杀了陆侯爷呢?”
此话一出,不仅南溪兄妹俩怔住,其余人亦是一惊。
拾翠脸色发白,手指险些将衣服揪烂,老天爷,她听到了什么?
这是可以说的吗?
甚至还是当着本人的面。
她真的还能活着走出酒楼吗?
羽书不由往陆则冕靠近两步,目露警惕。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当事人陆则冕却是神情安然,含笑垂目,慢悠悠品着桂花酿。
半晌,南溪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咬了咬唇,看看陆则冕,又看看妘缨,挣扎一刻,终是扑通一声跪下,道:“小姐恕罪……陆侯爷于我们兄妹俩有再造之恩,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南舟就简单多了:“若小姐真要如此,属下便只能以死谢罪。”
他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不等人反应,抬手就要往胸前捅去。
房间里响起惊呼声。
危急关头,只听见“叮当”一声,南舟手上的匕首落地,与其一起落地的,还有一只酒杯,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南舟抬头看向妘缨。
妘缨拿着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洒落在手上的酒液。
“你这性子太冲动了,在我手下做事,以后得改。”她说道。
南舟一愣,南溪惊喜道:“小姐愿意收下我们?”
妘缨笑了笑:“为何不愿?”
每一个领导者都希望手下人绝对忠诚,唯命是从,但一个人若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还能指望他忠心吗?
这两人性子还需打磨,本心却不坏。
若他们毫不犹豫听从她的命令去杀陆则冕,她才要考虑考虑。
南溪二人自是不知妘缨所想,一听自己能留下,不由大喜,当即朝妘缨磕头道谢。
妘缨将两人身契收进袖中,朝陆则冕施礼道谢。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侯爷了。”
“云四姑娘请便。”
妘缨带着一行人离开。
羽书看着妘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啧啧两声对陆则冕道:“侯爷,这云四姑娘比您还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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