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的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小桃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不在乎。”她说,“我就是喜欢你。”
李富贵闭上眼,浑身僵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太监,一个奴才,活着就行,不配谈感情。可小桃偏偏闯进来了。她给他送饭,给他缝衣裳,他挨了板子她哭得比他还凶。
她说她不在乎。
可他在乎。
“你回去吧。”李富贵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以后别来了。”
小桃松开手,站在他身后,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她没说话,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李富贵双腿一软,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自己清俊的脸。他有好看的皮囊,有聪明的头脑,有忠心耿耿的品格。可他没有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东西。
他配不上小桃。
永远配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桃果然没再来。李富贵每天照常当差、巡逻、处理杂务,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小桃瘦了,眼睛总是肿的,话也少了。
裴宁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那天夜里,裴宁批完折子,去找小桃拿东西。小桃的房间在寝宫后面,裴宁没让小桃跟着伺候,自己走了过去。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裴宁停下脚步,从门缝往里看——
小桃坐在床边,李富贵站在门口,两个人隔得很远,谁也不说话。
“富贵哥,”小桃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要我了?”
李富贵低着头,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小桃,我……”
“我不在乎!”小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我说了我不在乎!你就是你,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
李富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在乎。”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跟着我,一辈子都不完整。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小桃哭着喊,“我就要你!”
她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李富贵整个人僵住了。小桃的嘴唇贴着他的,眼泪流进两个人嘴里。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小桃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看,”她哭着笑了,“你也没躲。你也喜欢我。”
李富贵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门外的裴宁叹了口气。
她推门进去。屋里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
“陛、陛下……”李富贵的声音都在抖。小桃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裴宁没说话。她在椅子上坐下,翘着腿,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烛光在她脸上跳动,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富贵。”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奴、奴才在。”
“你跟小桃,什么时候的事?”
李富贵的额头贴着地面:“陛下饶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勾引小桃!跟小桃没关系!求陛下饶了小桃!”
小桃猛地抬起头:“不是!是我先喜欢富贵哥的!陛下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裴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你一个太监,”她看着李富贵,“你拿什么喜欢小桃?”
李富贵的脸白得像纸。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最疼的地方。他知道这是事实,可从小桃嘴里说出来,从小桃的主子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刀都狠。
“奴才……”他的声音在抖,“奴才知罪。”
小桃跪着挪到裴宁脚边,抱住她的腿,哭着说:“陛下,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您别拆散我们!”
裴宁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李富贵。”
“在。”
“你知道小桃跟了我多久吗?”
“奴才知道。从裴府刚开始,小桃就跟着陛下。”
“她是我的人。”裴宁的声音冷下来,“我把她当妹妹看。你一个太监,你想耽误她一辈子?”
李富贵的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陛下!”小桃哭着喊,“是我愿意的!我不觉得耽误!”
裴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来往。李富贵,你调去南门,不许进内宫。小桃,你搬到我院里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子。”
门关上了。
小桃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李富贵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那天晚上,李富贵收拾东西搬去了南门的保安室。他走的时候,小桃站在裴宁寝宫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流了一整夜。
李富贵坐了一整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堆了一地。他看着远处裴宁寝宫的灯光,那里住着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可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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