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落地之后,还弹了两下,才彻底陷进泥里。
皇后眼里容不下沙子,又不是头一回。
去年冬至宴上,尚仪局一个小宫女打翻酒盏,沾湿了贵妃裙角。
皇后当时未置一词,可三天后,那宫女就调去了浣衣局。
再往前推,贤妃产下一子不足半月。
今日这事一摆出来,江熠哪还能信她半分?
她越想越乐,指尖都泛起热来。
那时他会站在殿中央,不坐,也不走。
他会问皇后一句话,只一句。
“那日,你派去长宁宫的人,现在何处?”
“封妃本就是该当的!你怀的是皇嗣,天大的喜事!请个老嬷嬷照顾,算什么大阵仗?我看啊,是有人自己心虚,见不得别人好,皇后带头瞎琢磨,还好你挺住了。”
这叫阵仗大?
那等婉婉把孩子生下来,再给她往上提一档位份,底下那些人不得跳脚喊天?
要不是皇后这位置,是先帝亲手拍板定下的婚事。
连边关战报都暂缓呈递,只等大典落成。
他真恨不得直接封婉婉当正宫娘娘。
“若另立中宫,朝中几人附议?几人死谏?几人按兵不动?”
哪儿还轮得到她只当个侧室?
册封礼当日,婉婉穿的是九翟冠、青质翟衣,行三跪九叩大礼。
可她跪拜的方向,并非中宫主殿。
而是东六宫之首的承乾宫偏殿。
这会儿才哪到哪儿啊?
她如今尚在孕期,胎像安稳。
太医隔日请脉,脉案上写着气血充盈,胎元固稳,皇上亲自过目,朱批一句。
“好。”
再说升位份的事,他可没偏心谁。
虞家立过功,给虞氏加封,有啥不对?
满朝文武都闭嘴点头,后宫几个小角色,更没资格嚼舌根。
虞将军镇守北境十二年。
斩敌将七名,平叛乱三次,修长城三百里,运粮三十万石。
前月捷报抵京,军中士卒皆以虞字旗为荣。
吏部考功司呈上的评语是。
“忠勇无双,功在社稷。”
—孟美人打从春猎回来,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春猎那回,孟南汐想算计崔俊谦和周霏,结果翻了车。
她派去放野兔的人被巡林侍卫当场擒住。
布袋里除兔子外,还搜出三枚熏香饼、两包迷药粉、一枚碎银锭。
皇上派了人细查,皇后早就抽身干净,早早备好了退路。
她那日亲点孟南汐随驾,又指派宋昭昭去替她整理妆奁,临出发前还笑着叮嘱。
“孟妹妹年轻气盛,你多看着些。”
万一查到孟南汐头上,皇上不深究,她就冷眼旁观,让孟南汐自己吞下苦果。
反正她爹也是她祖父的门生,谅她也不敢翻脸质问。
孟南汐的父亲去年刚升任礼部右侍郎。
祖父是前内阁大学士,两家门第相当,师生名分犹在。
她若当众反咬,等于自毁根基,断无可能。
要是皇上起了疑心,她就立马把宋昭昭推出来顶包。
早安排人买通了宋昭昭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每隔三日便往孟南汐的偏殿送一趟茶点,顺便把宋昭昭每日的起居、言语、来往之人,事无巨细地报上来。
那宋昭昭平日对她爱答不理,连请安时都只略略颔首,眼神里满是轻慢。
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
孟南汐没事?
更好办了。
她正好拿救命恩人这身份套牢她。
以后死心塌地听命,稳赚不赔。
这天她急急忙忙奔椒房殿来。
刚进门,差点跟捧茶进来的宫女撞个满怀。
那宫女手一抖,茶盏歪斜,滚烫茶水泼洒出来
她立刻屈膝请罪,额头贴地,肩膀微微发颤。
皇后本就心头压着火,见状更是眉头直跳,语气里满是嫌弃。
“孟美人,你这毛手毛脚的劲儿,还没改?本宫还当你在御林苑跑了一圈,能稳重点呢,结果倒好,还是横冲直撞,早知道,那天压根不该伸手拉你一把。”
孟南汐垂着头,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再抬起来时,又换上一副焦灼模样,眼眶微红。
“上次的事,臣妾心里一直念着娘娘的大恩……可今儿真不是臣妾失礼,是实在……替娘娘揪着心呐!”
皇后这才把目光从书上挪开,慢悠悠合上册子。
“哦?替本宫急?本宫好端端坐在这儿,你这么一说,倒像盼着出事似的。”
“皇后娘娘!臣妾哪敢啊!”
孟美人脸色一白,立刻举起双手,指天发誓。
“臣妾对您的忠心,日月可证,天地为凭!”
“行了行了,本宫信你。”
皇后摆摆手,抬眸盯住她。
“有话快说,磨叽什么?”
孟南汐猛地一抬头,嘴刚张开,又顿住,飞快扫了眼四周。
皇后心领神会,挥挥手。
“都出去,守在外头。”
“讲吧。”
“娘娘!臣妾自打春猎那回被贤妃坑过之后,就长记性了!偷偷在芳华殿前院塞了个扫地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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