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从吴常榕那张嘴里蹦出来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那吴常榕不过是奉命管着西六宫洒扫杂役的副管事。
平日连乾清宫丹陛都没资格跨上一步,何德何能替皇嗣断吉凶?
婉婉不光信了,还拿来问他,这不是添堵嘛!
她是他明媒正娶、册立为后的发妻,是孩子们名正言顺的母亲,岂能轻信一个奴才的闲话?
换谁听了不得冒火?
这话要往狠了说,那可就是往死里咒孩子!
玉儿刚出生才九日,脐带结痂尚新,哭声都还细弱。
济儿不过两岁零三个月,说话尚带奶音,走路仍需人牵扶。
别人一张嘴,就往她们身上泼脏水,朕听着难受。
婉婉也不该随口往外传。
她不该把没根没据的话当成真事去揣摩,更不该当着他的面把话端出来问。
“朕不是嫌你,是怕伤着孩子。玉儿才睁眼没几天,济儿连路都不会走,别人一张嘴,就往她们身上泼脏水,朕听着难受。”
“臣妾知道了……其实是吴……那人嚼舌根,臣妾一时没过脑子,顺口就提了。”
“再说,吴常榕还说臣妾被克呢,您瞧,臣妾好端端站这儿,活蹦乱跳的!”
“陛下放心,往后这种闲话,臣妾一个字都不听、不问、不说。公主和大皇子,一定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
“嗯,朕的婉婉,最懂分寸了。”
“陛下……”
她小声嘟囔。
“婉婉,你都好久没喊我名字了。”
“臣妾……真不记得陛下叫啥了……”
“嗯……也是,是朕忘了。”
“别!陛下!去寝殿!”
“婉婉,我叫瑾之。”
“哦……知、知道了,陛……瑾之……”
“唔——”
夏至一过,天就一天比一天燥。
转眼到了五月底。
婴儿长得快,这才几天工夫,二公主又圆润了一圈。
小模样随皇后,眼睛水灵灵、大得像杏核。
可那眉骨、鼻梁,活脱脱是江熠翻版。
每次江熠一伸手,小娃娃立刻就不闹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他。
连带伺候的奶嬷嬷都说不完的夸。
“娘娘您瞅,咱们二公主多灵性啊!奴婢一抱她,她就瘪嘴要哭。可陛下一来,往怀里一搁,小人儿立马闭嘴,小脚丫都不蹬了!”
皇后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陛下怀中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身上。
这时候公主正乐得小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嘻嘻地冲她爹傻乐。
“朕看玉儿机灵得很,活脱脱一个皇后小时候的翻版。”
江熠把怀里闹腾够的二公主哄睡了,才轻轻交给乳母。
乳母抱稳后,低头退了出去。
殿里就剩皇上和皇后两个人。
“陛下……是臣妾失职,实在该罚!”
皇后直接跪下了,头垂得低低的。
“淑妃怀了身孕,臣妾竟半点没察觉,这可是天大的疏忽,愧对中宫之位啊!”
按规矩,后宫谁有了身子,皇后得第一时间过问。
样样都得心里有数、手上抓牢。
可她自己全漏了,连风声都没听见。
江熠见状,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一抬眼,又看见皇后眼圈泛红,水光直打转。
自从生下玉儿,她就常常闷闷不乐。
今天突然提起这事,虽说是她该管的,可那会儿她自己也正怀着身子呢。
江熠心里清楚,半点没怪她。
“事儿都过去了,别老揪着不放。再说,现在母子都平安,朕膝下也凑齐了一儿一女,日子眼瞅着就圆满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后听了,勉强扯出个笑,嘴角往上牵了牵,眼神却黯得很。
凭什么她拼了命护住的孩子,偏偏是个女儿?
要是玉儿是个男孩该多好啊!
“陛下肯原谅臣妾,臣妾……就放心了。”
“就是臣妾不争气,怀个孩子费这么大劲,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给陛下添一位嫡出的皇嗣呢。”
太医早就悄悄跟她通了底。
身子亏得厉害,以后怕是难有消息。
那天听完,她手心全是冷汗,脑子嗡嗡响,差点一头栽过去。
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靠那一点刺痛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她不能倒。
玉儿还等着她哄、等着她护呢。
长孙家几十口人的指望,都在她肩上扛着呢。
“皇后放宽心。”
江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是朕的结发妻子,只要不犯大错,这椒房殿的位子,永远是你的。朕敬你、信你、重你。”
只是,爱不了。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没多久,江熠起身走了。
华兰宫那边来人报信。
说大皇子突然蔫了。
奶瓶塞到嘴边也不张嘴,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江熠一听,立刻起身,拔腿就往那儿跑。
长孙敏儿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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