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软绵绵地倒在太师椅上,面如金纸,毫无声息。
“快!传太医!封锁府门!”裴砚声的声音冷如寒冰,瞬间打破了僵局。
侯府的护卫鱼贯而入,将整个大厅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先是就近府医,之后太医院的院判被快马加鞭请了来,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冲进正堂。
他搭上李夫人的脉搏,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半晌没有说话。
“王太医,李夫人到底如何了?”赵氏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
王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老夫人放心,李夫人并未断气。”
听到“未断气”三个字,大厅里不少人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了下来。
“只是……”王太医话锋一转,“李夫人脉象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沉睡。”
“这症状,像是中了某种奇毒,却又不致命,只是让人假死昏迷。”
长宁公主闻言,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刚刚被带回正堂的江月凝。
“还有什么好查的!就是她!就是江月凝下的毒!”
长宁公主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寿宴是她一手操办的!青梅酒是她当众换的!燕窝也是她让人端上来的!”
“不是她蓄意谋害,还能是谁!”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江月凝身上。
江月凝静静地站在堂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少年简单包扎过,还在隐隐作痛。
少年站在她身侧,桃花眼里满是戾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敢动她,他今日就大开杀戒。
江月凝却轻轻按住了少年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长宁公主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公主殿下说是我下的毒,可有证据?”
“证据?这满桌子的烂摊子就是证据!”长宁公主冷笑连连。
“你换了酸酒,又上了燕窝,李夫人喝了你的燕窝就倒了,你还敢狡辩!”
赵惜玉站在赵氏身后,用帕子掩着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适时地走出来,满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江月凝。
“嫂嫂,你糊涂啊!就算你心里对姑母、对公主有怨气,也不能拿宾客的性命泄愤啊!”
“这若是传出去,咱们定安侯府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赵惜玉这话,看似在劝,实则字字诛心,直接将江月凝的动机给定死了。
“是啊,二夫人这也太狠毒了些。”
“就是,幸亏刚才那燕窝被打翻了,不然咱们岂不是也要遭殃?”
席间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江月凝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厌恶。
赵氏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月凝,眼中满是失望。
“月凝,我将寿宴交给你,是信任你。你怎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面对千夫所指,江月凝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委屈都没有。
她只觉得可笑。
“母亲也觉得,是我做的?”江月凝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吗?”裴砚声终于开口了。
他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越发冷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只有审视和厌恶。
“江氏,你太让本侯失望了。”
裴砚声的话,就像是一锤定音,直接将江月凝钉在了耻辱柱上。
少年闻言,眼底杀意暴涨,正要拔刀,却被江月凝死死按住。
“侯爷说事实摆在眼前?”江月凝冷笑了一声。
她甩开少年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身姿笔挺,傲骨铮铮。
“那敢问侯爷,我若真要在燕窝里下毒,为何要当众打翻自己的那盅?”
“我大可看着你们所有人喝下去,看着你们全部毒发倒地,何必多此一举救下你们?”
“我想杀人,总得有个说法,我与你们又有多少深仇大恨呢?”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长宁公主见状,立刻大声反驳。
“你那是做贼心虚!你怕事情败露,所以故意装病打翻燕窝,想销毁证据!”
“做贼心虚?”江月凝看着长宁公主,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公主殿下,燕窝是我督办的,酒是我换的。”
“若真是我下的毒,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我为何要选在自己全权负责的寿宴上动手?”
“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江月凝的逻辑清晰,字字珠玑,堵得长宁公主哑口无言。
“你……你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长宁公主词穷,只能胡搅蛮缠。
赵惜玉见势不妙,立刻柔声插话。
“嫂嫂这话虽然有理,可这府里除了你,谁还能在燕窝里动手脚呢?”
“厨房的人都是嫂嫂亲自挑选的,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啊。”
赵惜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将矛头引回了江月凝身上。
裴砚声看着江月凝,眼神冰冷刺骨。
“江氏,你不用再强词夺理。此事本侯定会彻查到底。”
“在查清之前,你便交出对牌钥匙,禁足凝霜院,没有本侯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他这番话,看似秉公办理,实则已经偏向了长宁公主和赵惜玉。
江月凝看着裴砚声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归于平静。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死心塌地守了十年的侯府。
遇到事情,他永远不会站在她这边,他只会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她推出去平息众怒。
“好,侯爷要查,那便查。”
江月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裴砚声眉头微皱,似乎对她在这个时候还敢提要求感到不悦。
“你现在是待罪之身,有什么资格提要求?”长宁公主冷哼道。
江月凝没有理会长宁,只是直直地看着裴砚声。
“侯爷,这府里次次都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这主母的位子,我坐得实在太累了。”
江月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既然这府里容不下我,既然侯爷也觉得我是个毒妇。”
“那便等此事查清,还我清白之后,请侯爷给我一封放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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