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几道脚步声有些轻,柴荣知道,这是习武之人的脚步,他用薛乙三教他们的呼吸法放缓呼吸。
兄妹俩一动不动的趴在墙壁上,好像壁虎,呼吸绵长轻慢,几不可闻。
柴荣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以他的经验判断,对方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余岁,似乎变声期刚结束。
“薛学士,请你不要再来找赵美了。”
薛?
柴六娘抬眼和柴荣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莫非是义父的故旧?
他知道赵美在何处?
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殿下,现今陛下已经到了潞州,和赵德钧就一河之隔,只要赵德钧肯出兵,加之陛下所率大军一定能把张敬达救出来。”
少年轻嗤一声,反问道:“此事当找赵德钧,你找赵美有何用?”
薛学士道:“赵美乃赵德钧长孙,由他出面说服赵德钧父子最合适不过。”
他直接提议道:“殿下当立即派人将赵美送到潞州御驾营中,由他作为特使去与赵德钧谈判。”
雍王气笑了,问道:“你是让他去送死吗?”
薛学士脸色涨红,怒道:“赵延寿有且仅有一子,赵德钧有且只有一孙,他们如今的冷漠忽视就是故作态度,让我们以为赵美不重要,真将他拉到前线,臣不信赵德钧能无动于衷!”
墙内的柴六娘瞪大眼睛,觉得这人好坏,此人怎配与义父同姓?
雍王很冷漠:“若赵美于御驾营中死亡,或是前线被杀,由此引发赵德钧谋叛,此责任尊驾担吗?”
“我担就我担,啊——殿下你!”
雍王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啪的一声袖子打在他脸上。
雍王一向好脾气,此时却一脸冷冽的盯着他看:“薛文遇,孤忍你很久了,当初父皇已经答应李崧吕琦所请,就连卢文纪都没再反对与契丹联姻,安抚石敬瑭一事,你却连夜进宫上谏,蛊惑父皇收回写到一半的圣旨,转而下旨命石敬瑭调镇,又毁去与契丹联姻之策,这才引来这滔天大祸。”
“你不是和父皇说,石敬瑭早晚要反,逼其早反,对方准备不足,朝廷胜算更大吗?如今朝廷的胜算在哪儿?”
薛文遇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赵延寿正当壮年,并不宠爱赵美,他大可以再生一子,他们父子才是巴不得赵美死的人,赵美一死,他们便有理由反朝廷,你这不是良计,而是谋害唐国的毒计。”
薛文遇脸色通红,又羞又恼,大声辩驳:“殿下误会臣了,臣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却见识浅陋。”
“殿下!”薛文遇大怒反问:“难道像李崧吕琦这等小人让陛下将一国安危寄于妇人身上就是正确的吗?”
雍王:“我唐国儿女多奇志,我那些宗室姊妹虽是女儿身,亦有安国平乱之志,父皇提起和亲时,她们并未怨愤,反而愿意为国出征,一位公主可抵千军万马,到底是我们薄待公主,还是你轻视妇人?”
薛文遇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雍王甩袖就走,临走前放话:“薛文遇,你不许再见赵美,若逼死了他,让赵德钧父子找到谋叛的借口,本王定不饶你。”
说罢,雍王带人离开,独留下薛文遇一人原地发呆。
薛文遇站在原地,只觉得事事不顺,事事不照着自己的设想进行。
雍王这是悖论,世上哪有女子愿意和亲的?
石敬瑭早晚都要反,与其等他慢慢积蓄力量后再反,不如趁早逼反他,对方准备不足,而他们准备充足……
这场仗本来是可以打赢的,要不是赵德钧、范延光等出兵不出力,裹足不前,贻误战机,即便契丹出兵,石贼也不会赢!
薛文遇气呼呼的走了,往宫门口去的半道上遇到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寿安公主和永乐公主。
薛文遇目光一闪,脑子一宕机,直冲两位公主而去。
“下官拜见两位公主。”
寿安公主撩开轿帘,认出薛文遇,好声好气的问道:“薛学士为何拦住车驾?”
“下官有一事不得解,想请问两位公主。”
寿安公主脾气很好,示意薛文遇问。
薛文遇问:“两位公主可愿意和亲契丹?”
寿安公主一愣,连忙问道:“可是契丹愿意退兵和亲?”
薛文遇摇头,一脸沉凝的将他和雍王的争执一一道来,目光炯炯地盯着直视寿安公主:“公主殿下是否也觉得和亲契丹屈辱无比,宁死不受?”
寿安公主脸上的笑意消失,问道:“是你提议皇帝取消和亲,调镇石敬瑭?”
薛文遇骄傲地挺直胸膛:“是,下官反对和亲契丹,北地荒漠,我唐国公主金尊玉贵,岂能去受此屈辱?”
“将一国安危托于妇人身上,是君主无能,亦是我等臣僚无能!”
寿安公主定定地看他,她身后的永乐公主忍不住了,正要上前,被寿安公主一把拉回来,冷声反问:“现在国家在皇帝和薛卿等人的手上化解危险了吗?”
薛文遇噎住,挺直的胸膛也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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