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太子要立威,先拿自己的老师开刀?
可没等众人把这股喜气咂摸透,李善长那点窃喜,骤然凝住了。
不对。
太子这话,听着是体恤百姓,可细品下去……他既没说收费是恶政,也没驳卫安修路的章程。
他只挑了眼下不宜四个字,把这事轻巧揭了过去。
这不是向着谁,这是和稀泥。
他望向丹陛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这哪是温吞软弱的太子?
他驳卫安,是给淮西卖个人情,安抚勋贵;他不否收费的道理,是给卫安留了脸,没把师生情分撕破。
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拿捏住。
暖阁后头,朱元璋睁开了眼。
标儿驳了卫安。
换作半年前,他准要骂这孩子糊涂,被淮西牵着鼻子走。
可这回不一样。
标儿没说收费是恶政,留了卫安的脸;又顺了淮西的意,安了勋贵的心。
两边都摁住了,谁也挑不出错。
朱元璋觉得朱标,是真长出来了。
卫安心里头也认可了朱标。
可认可归认可,正事归正事。
这路费,非收不可。
卫安踱出班列,枣红官袍熨得笔挺。
“殿下体恤百姓,臣佩服。可这路费,臣以为,还是得收。”
李善长一步挪出来。
“卫安!太子殿下金口已开,旨意已下!你这是要忤逆储君的旨意?”
这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满朝文武,齐刷刷望向卫安。
蓝玉咧开了嘴好啊,姓卫的不知死活,敢顶撞太子。
这下,连太子都得收拾他。
卫安半点没慌。
“忤逆?李公这词用得大。我这是给殿下补一桩没看全的账。”
“殿下方才说,百姓日子不宽裕,承受不住路费。这话,是凭感觉,还是凭数?”
“户部的数,臣给殿下报。去岁较前年,涨了一成。这一成里头,大半,不是商税,是百姓个人的赋税。”
“个人赋税还涨。这说明什么?说明百姓手里的余钱多了。挣的,也比从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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