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走回榻边,一屁股坐下去。
“殿下,潭王囤粮食,靠的是什么?”
“银子。”
“对。粮食要收,都得花钱。大潭府的粮跟别处差不多价的时候,他一两银子就二十斤粮。”
“现在呢?价格涨三倍。同样一两银子,只能买七斤粮。他要继续囤得掏三倍的钱。掏得起吗?”
“就算他掏得起大潭府的粮价暴涨,周围的商人会怎么做?”
“商人逐利。大潭府的粮价是别处三倍,全天下的粮商都会往大潭府运粮,抢着卖高价。”
“而且粮价翻三倍,大潭府的老百姓怎么想?买不起粮,买不起铁。民怨一起,他潭王还压不压得住?他还敢动吗?”
“殿下,这就是统计学和市场调控的用法。”
“殿下回去等着就行。半个月,大潭府的数字是升是降,答案自己会出来。”
半个月,商人蜂拥而入,囤货成本翻番,百姓民怨沸腾。
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卫安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句话就布完了。
潭王府。
朱梓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谋士说:“殿下。”
“粮价再涨下去,城里要出事。”
“百姓买不起粮,已经有人闹了。衙门口昨天堵了三百多号人,衙役抡棍子才散。”
“今天衙门口又来了人,比昨天多一倍。”
“再闹下去,不用朝廷来查百姓自己就把翻了个底朝天。到时候,粮仓里那些东西,藏不住。”
现在粮价一涨,整个大潭府的底裤被人扒了。
“是谁干的?”
朱梓哑着嗓子说。
谋士摇头。
“查不出来。国企分号突然抬价,三倍收购。”
朱梓的脑子里翻了三个名字。
锦衣卫?
不像。
锦衣卫查案是抓人,不是涨价。
父皇?
更不像。
朱元璋要收拾他,直接派兵围了大潭府,用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弯。
“卫安。”
朱梓抬起头,盯着谋士。
“能动粮价铁价的,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人。户部。”
谋士的手从背后抽出来。
“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谁干的时候。”
“城里的粮食撑不了三天。三天之后,百姓没饭吃,就不是堵衙门口了是砸。”
“砸完了衙门砸粮仓。百姓一进粮仓殿下,那些铁器就在粮仓隔壁的地窖里。锁都是您的人看着的。一旦被翻出来!”
谋士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
这东西被翻出来,不管朱梓有没有真动手造反,朱元璋那边只有一个结果。
朱梓的后槽牙咬了两下。
“开仓。”
谋士愣了。
“把粮仓里的粮,全放出去。”
“殿下!”
朱梓绕过他,推开书房的门。
管事候在门外,弓着腰。
“去后山。开仓。把所有的粮食拉到城门口,按市价的一半卖给百姓。”
管事哆嗦了一下。
“殿下……全部?”
“全部。”
朱梓站在书房门口,两手垂在身侧。
粮仓开了。
粮食一车一车往城门口拉。
百姓蜂拥而来,排着长队,攥着铜板,一袋一袋地买。
消息传出去,周边的百姓也赶了过来。
队伍越排越长,从城门口一直甩到三里外的官道上。
三天。
粮食,卖了大半。
粮价稳住了。
百姓不闹了。
但粮食卖完了。
御书房。
朱标把密报合上,搁在龙案前面。
朱元璋已经看了两遍密报了。
朱标往前走了一步。
“父皇。”
“潭王开仓放粮了。”
“全部拿出来卖给了百姓。”
朱标的手搁在密报封皮上,手指蹭了一下纸面。
“他的造反计划废了。”
不费一兵一卒!
朱元璋脊梁骨绷紧了。
不是潭王让他脊背发凉,是卫安。
这小子坐在户部后院那间破屋里,废掉了一个藩王。
朱元璋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这把刀今天砍的是潭王。
明天呢?
要是有一天,卫安把粮价在京城抬三倍!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被他生生掐灭了。
“标儿。”
“儿臣在。”
“潭王的事,你处理。怎么处置,你拿主意。”
“还有卫安教你的东西,拼了命也给朕学。”
“他脑子里的每一样本事,你全得学到手。一样都不许落。”
朱标弯腰。
“儿臣领旨。”
父皇最后那句话,咬字很重。
不是期许。
是防备。
卫安的能力,在朱元璋的眼里已经不只是好用,是危险!
一个臣子能用涨价废掉一个藩王,那他能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废掉一个皇帝?
朱元璋不会去问这个问题。
但他把答案提前准备好了,让太子学会卫安的全部本事。
学会了,才能制衡。
朱标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
虽然粮食没了,但是潭王的铁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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