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沉默了很久。
“母后。”
“儿臣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我觉得父皇手段太狠了!”
“胡惟庸案牵连三万人。儿臣每次看到那些名册,心里堵得透不过气。”
“卫安说的话糙了些,可理不糙。百姓要的不是朝廷杀了多少贪官,是自己能不能吃饱穿暖。官员要的也不是提心吊胆过日子,是踏踏实实干活能有个好下场。”
马皇后静静的看着朱标。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做?”
“儿臣去户部跟着卫安学。学他怎么花钱、怎么用人、怎么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这些本事学到手了,将来儿臣不会让大明再靠杀人治天下。”
马皇后望着他。
“你长大了。”
“你放心,你父皇那边,我来劝。今晚咱们就留在卫安府上过夜,明天再回宫。”
朱标起身,行了一礼。
“劳母后费心。”
正月初二。
赵昆府上。
后院的门从辰时就没消停过。
苏安第一个到。
进门脸就白了。
“赵大人,那事您听说了?”
吴飞第三个进来。
“我刚让人去卫大人府门口转了一圈,大门关着。里头没动静。”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苏安搓着手,嘴唇发干。
“陛下跟卫大人在他家里打了一架,当场醉倒,这事传出去……”
赵昆说:“别瞎猜。更别议论。”
吴飞急了。
“赵大人,万一陛下醒了发火。卫大人敢跟皇上动手,这可是大罪。真要追究起来,咱们这些跟着卫大人做事的怎么办!”
赵昆大喊:“我说了别议论。”
“现在什么都没定。陛下没下旨,太子没表态,皇后娘娘在场也没说什么。咱们几个跟着瞎操心,操出花来有用?”
苏安和吴飞对视了一眼,都闭上了嘴。
赵昆认识卫安的时间不短了。
这一路上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跟皇帝打架,这是头一遭。
他娘的,卫安这胆子也太大了点。
赵昆站起身。
“老实在家待着。”
“谁也不许串门、不许打听、不许跟任何人提这件事。等宫里的消息。”
同一天。
韩国公府,后院。
李善长坐在暖阁里。
蓝玉坐在对面。
“国公,您这回总该有话说了吧?”
“卫安跟陛下动手!这是欺君!这是大逆不道!”
李善长依旧淡定的说:“急什么?”
“你们巴不得卫安犯事,这心思我清楚。”
“可你们想过没有。陛下昨晚是微服去的卫安家,一没带仪仗,二没穿龙袍。”
“两人喝醉了打架,这跟朝堂上公然动手是两码事。陛下要追究,昨晚当场就办了。用得着等到今天?”
蓝玉话堵在嗓子里。
“那咱们怎么办?”
李善长转头看向蓝玉。
“看太子。”
“陛下是什么态度,取决于皇后怎么劝。皇后什么态度,取决于太子站哪边?”
“这件事谁也不许插手。静静等着。”
消息是捂不住的。
最先传出来的版本还算靠谱。
卫安跟皇上喝酒,喝多了动了手。
具体细节没有,但打架已经够所有人嚼半天的了。
到了初三,版本就歪了。
“听说了吗?卫大人跟陛下对赌酒量,输的人磕三个响头。陛下输了不认,卫大人拿酒壶砸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我兄弟的邻居在锦衣卫当差,他说卫大人当面骂陛下。骂的什么不能说,反正陛下当场掀了桌子。”
“掀桌子算什么?我听到的版本是卫大人踹了陛下一脚!”
“一脚?两脚!”
初四,更离谱的说法出来了。
有人绘声绘色地讲,卫安跟朱元璋因为一盘红烧蹄膀争执不下。
卫安说火候过了,朱元璋说火候刚好,然后就打起来了。
这个版本传得最广,因为最荒唐的反而最有市场。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当场编了个段子:“话说那户部尚书卫安,平日里什么银子都敢赚,什么官都敢怼。这回好了,连龙椅上那位的蹄膀都要抢!”
底下哄堂大笑。
笑完了,互相递眼色。
“你说,卫大人这回能活不?”
“难说。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惟庸当年何等权势?说杀就杀。”
“可卫大人不一样啊!去年那税收……”
“税收再多,你敢踹皇上?”
朝中官员更不必说。
赵昆下了命令,不许手底下的人乱嚼舌根。
可他管得住工部,管不住全京城。
苏安那边也一样,户部上下人心惶惶。
吴飞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跑到赵昆府上问了三趟。
“赵大人,到底什么情况?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太子殿下也没露面,皇后娘娘也没传话——这悬着不上不下的。”
赵昆坐在书房里。
“等吧!”
吴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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