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桩都没有。
不光没有闹事的,各县上报的数据里还有一条让他揉了三遍眼才敢看的备注主动补缴往年欠税者,计一百四十七户。
主动补缴。
布政使仰头望着房梁,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卫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各省的统计表在半个月内全部汇总到户部。
苏安带着十几个书吏连熬三个通宵,把十三省的数据编成一本总账。
翻到最后一页,苏安的手停在汇总数字上。
全国赋税总额:一亿二千万两。
去年:四千万两。
翻了整整三倍。
其中福建、江南等早期推行新政的省份,涨幅最高,均在四到五倍之间。
苏安把总账合上,抱在怀里。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几年,大明的岁入就能比肩甚至超过当年的大宋。
大宋啊。
而卫安只用了不到两年。
与此同时,糕点的生意也炸了。
皇后赐的那六样糕点,百姓领回家一尝,好吃。
做工精细,甜而不腻,连村里最挑嘴的老太太都竖了大拇指。
第二天,各地缴税点门口就多了一样东西,糕点铺子。
铺面挂着大明农业集”的招牌,卖的就是那六样糕点。
价格:四钱一份。
四钱。
一个寻常百姓省吃俭用半天的工钱。
不贵,但也不算便宜。
但架不住糕点上印着皇后赐福四个字。
买一包回去,左邻右舍问起来,我吃的是皇后同款。
这句话的分量,比那四钱银子重一百倍。
铺子从早到晚排队。
成都府的糕点铺三天卖光了第一批货,杨政亲自跑到仓库催补货。
济南府更夸张,有个老财主一口气买了五十包,说要送亲戚。
地方官员自己也没忍住。
开封知府站在铺子前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价签。
四钱一包,六样糕点,料足味正。
京城最便宜的糕饼铺子也要八钱才能买到这个品质。
“来十包。”
师爷在旁边偷偷扯他袖子。
“大人,您一个知府,亲自来买糕点……”
知府把红纸包往怀里一揣。
“买怎么了?”
“今年税收这个数,年底考评我至少升半级。明年俸禄涨了,还不兴我买几包点心犒劳犒劳自己?”
韩国公府。
永昌侯把那份抄录的税收数据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嚷。
“国公!如今是什么情况?卫安的政策非但没停,半点矛盾都没闹出来,税收还翻了三倍!咱们等了半年,等了个寂寞?”
另一个侯爷紧跟着跳起来。
“岂止三倍!福建那边五倍!五倍啊国公!照这个涨法,户部的窟窿眨眼就填上了,咱们还等什么?等他把钱赚够了来收拾咱们?”
满屋子七嘴八舌,没一个坐得住的。
蓝玉靠在太师椅里,一言不发。
他手边搁着一个红纸包,拆开的,里头还剩两块桂花糕。
来之前他尝了一块,嚼了半天,越嚼越不对味。
不是糕点不好吃。
是他想不通。
小小一包糕点,四钱银子,百姓抢着买。
刁民不闹了,欠税补缴了,连那些往年跟官府对着干的硬茬,今年都老老实实排队。
一包糕点,就把几十年的缴税难题给解了?
这他娘的不科学。
李善长坐在主位上。
永昌侯冲他嚷了半天,没等来回应,急了。
“国公!您倒是给句话啊!”
李善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
“坐下。”
永昌侯的屁股落回椅面,嘴还在动。
李善长抿了口茶。
“你懂什么?”
“这糕点是小。四钱银子,芝麻大的买卖。可你们想过没有——百姓缴完税,转头就能领到皇后赐的点心。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被搜刮,是在跟天家做交易。交了银子,换了体面。”
“这叫笼络人心。不花朝廷一文钱——皇后出的本金,国企赚的利润。卫安两手空空走一趟,把民心、银子、口碑全揣兜里了。”
蓝玉捏着那块桂花糕,拇指碾碎了一角。
“国公,这糕点的生意,到底能赚多少?”
“你猜。”
蓝玉没猜。
李善长竖起三根手指。
“保守估算,一年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靠卖糕点。
几个勋贵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善长把茶盏搁回桌上,声调没有半分波澜。
“急什么?他赚得越多,摊子铺得越大,露出破绽的机会就越多。”
“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人。谁也不许伸手,谁也不许冒头。”
暖阁里一片沉默。
京城,御书房。
孙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密报。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卫安以户部名义,调配大明农业集团旗下工坊,大批量生产糕点,半月售出一百七十万份。
征税的关键当口!
他的户部尚书不在衙门里盯着各省税银到账,反倒亲自盯着和面、烤饼、装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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