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要极品黑沉木，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

也是在丹灵阁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天，听得凌鸢下一步行动计划的姬云辞皱紧了眉头，进而主动道：

“先前在镜花水泽听你们说起这个，回来我就令人找了，如今此物已在运送回来的路上了，这原本是要作为宗门大比的奖品的，但如果是你……”

“谢过姬公子好意，但实在不用了。”

凌鸢拒绝了。

“你误会了！”

姬云辞急切道：

“我帮助你并非要你做什么，甚至这几年你不必留在我身边，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凌鸢抬头，静静看着姬云辞的眼睛。

夕阳将落未落，余晖映得城边金旗熠熠生辉，也将姬云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染成灿金色，耀眼更胜冠上珠玉。

凌鸢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姬云辞的时候，约莫也是这样的一个晴朗午后，他拿着一瓶上品丹药颐指气使地要自己做他侍女。

姬云辞是生意人，哪怕他此刻觉得心意无价，自甘馈赠，但自己若没有接受他的意思，他于某天回过味来，怕也是会恼羞成怒。

于是，凌鸢轻轻开口：

“人情负累，无价总比有价更重。”

姬云辞还欲再说，凌鸢却只摇了摇头，递过一袋灵石。

“这是——”

姬云辞一愣，一扫方才的愁色，转而红脸娇羞道：

“荷包吗？我明白了，这是你临行前给我留的……定情信物？”

凌鸢：“？”

有时候真的很想挖开姬云辞的脑袋，看看究竟是哪些屎山代码在生产这些奇怪的粉红泡泡。

凌鸢索性拿回灵石袋，打开展示道：

“这是一年前入职时，我还欠你的上品聚灵丹，折算下来总计是三千中品灵石。”

“嗯？什么聚灵丹？”

姬云辞不解，想了一会才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继续道：

“那个不是说不用还了吗？”

“……”

凌鸢一时语塞。

丹灵阁固然是五大正派宗门财力最雄厚者，但自己怎么说也是红鸾谷的小小姐，若要因这三千中品灵石欠个人情，还真不值得，故而才跟着尹轻玉、尉迟悔一起夜猎，再凑上先前霹雳山灵核的钱攒了这些还他。

大概还是要脸。

正当凌鸢努力思考该如何跟姬云辞解释时，姬云辞却又作出了恍然模样：

“我懂了……我明白你心意了！”

他又明白什么了？

凌鸢对此感到疑惑。

但随天色渐晚，姬云辞很快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回四方城？我可以帮你炼剑。”

凌鸢想了想，认真答道：

“我会努力赶在宗门大比之前回来。”

晚风轻拂二人衣袂交织，姬云辞露出了更加甜蜜幸福的神色，他轻声开口：

“我等你回来。”

好奇怪的氛围，不过也无所谓了。

看着面前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脑回路上的姬云辞，凌鸢逐渐力竭，便也随意应了一声“好”。

凌鸢启程之时就定于恢复自由之身的次日，凌鸢将此事简单说与玉照雪和萧无执之后，也告诉了众同门。

由于大家与丹灵阁签订的不平等劳动协议离结束依旧遥遥无期，，他们对于凌鸢去往枯木原的打算，既羡慕，又担忧，但也各自拍拍凌鸢的肩膀说了些交代的话。

尉迟悔：“打不过就快点跑。”

百里尘：“一个人出门记得遮脸。”

尹轻玉：“晚上在房间里等我。”

这又是要做什么？

凌鸢没懂，但凌鸢等了。

同时在这等待的间隙，凌鸢也开始思考为什么闻弦歌告别是她交代同门，而自己离开的时候则是同门交代自己？

及至当夜戌时，尹轻玉果然敲响了那扇摇摇欲坠仅靠法术维持的门，然后在进门的一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将凌鸢按下了。

凌鸢正欲反抗，发髻却被一把拆落，长长青丝如瀑垂下。

“早先就想说你了，以前刚入门的时候给你梳双髻是看你年纪还小，如今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改改？”

凌鸢吐吐舌头，没敢反驳，只是眼含期冀道：

“那我现在可以束高马尾了吗？就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剑修的……”

“那个不衬你。”

自有审美主张的尹轻玉凉凉白了凌鸢一眼，随即开始大展身手。

此行尹轻玉完全有备而来，不仅梳篦齐全，而且妆奁和发油都有，不一会，她就伸手化出一方水镜让凌鸢自己端详。

“如何？”

尹轻玉昂首，带了对自己手艺的几分骄傲。

镜中人明眸皓齿，青丝高绾，饱满的望仙髻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确实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嗯嗯！”

凌鸢满意地点点头，但也忍不住担忧道：

“这会不会太高调……”

“那是你脸的问题，不是我梳的发髻。”

尹轻玉意味深长地回看镜中的凌鸢。

哦哦。

那就没事了。

反正也是准备听从百里尘建议遮脸的，这望仙髻倒是比双髻更方便带幕笠。

不比即将要远行的凌鸢，尹轻玉晚间还要跟尉迟悔一行再去夜猎，便很快收拾东西要离开。

凌鸢相送至门口的时候，却忍不住顿了脚步，斟酌道：

“尹姐姐，当年的事……”

“得了吧。”

尹轻玉笑着摆摆手，扬长而去：

“要是让你这个整天闷不出响的也来安慰我，我才真是没长进了呢！”

不是。

凌鸢默默流泪，其实不是安慰，只是想提醒她别把自己当她妹妹，不然到时候自己掉马的时候，她还得再接受一次妹妹入魔、刀剑相对的气愤和痛苦。

然而尹轻玉却已走远。

没办法，大家都很忙。

凌鸢悻悻垂下伸向尹轻玉的手。

及至凌鸢第二天正式出门，除了萧无执和玉照雪，其他人都早早出了门。

不管怎么说，两位前辈都在这些时日对自己照顾有加，凌鸢恭敬行了一礼，正准备想些客套话说时，萧无执踏上了流霜剑，向凌鸢伸出了手，玉照雪清了场地，准备开始结术。

凌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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