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划破了船舱内短暂的死寂。文鸳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那只缝着蛇形图案的布熊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布料和歪扭的线头硌得她手心生疼。
张阿姨……那个在码头和蛇形纹身男人交易的背影,与此刻布熊身上这粗劣的红色刺绣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问号。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记号?这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求救?
她来不及深思,舱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壮汉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她。
“出来!”
冰冷的命令不容置喙。文鸳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被推搡着站起身的瞬间,她反手将那只布熊塞回了枕头底下,用被子死死盖住。这个动作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掩盖了她脸上无法抑制的惊骇。
走廊里一片混乱,船员和技术人员被从各自的房间里驱赶出来,在武装人员的枪口下,像被惊扰的羊群一样,朝着灯火通明的甲板走去。雨已经停了,但湿咸的海风依旧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探海者号的甲板上,所有人被集中到了一起。银色面具的“引路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嘲弄:“看来各位还没有进入状态。时间宝贵,我没兴趣陪各位在这里耗下去。现在,曾总,文小姐,还有你们最顶尖的技术团队,请跟我走。”
他的身后,那艘幽灵般的黑色潜艇已经打开了舱门,像一只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嘴。
“其他人呢?”曾砚辞的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清晰。他挡在文鸳和技术负责人身前,目光如刀,直视着引路人。
“他们会留在这里,作为各位合作诚意的‘抵押品’。”引路人轻笑一声,抬手做了个手势。王猛,那个伪装成安保的叛徒,立刻带着几个人将探海者号的船员押往底舱。他的眼神扫过人群,最后在曾砚辞身上停了一瞬,那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既有背叛的决绝,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文鸳的心沉到了谷底。用一整船的人命做要挟,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陈姨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对文鸳和曾砚辞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仿佛只是在引导主人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而不是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在踏上潜艇舷梯的那一刻,文鸳与曾砚辞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文鸳读懂了那两个字:等等。
潜艇内部空间狭小而压抑,充满了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技术团队被赶到主控制台前,在几名持枪守卫的监视下,开始调试那台从探海者号上搬下来的验证终端。
文鸳和曾砚辞被安排在靠后的座位上,陈姨就坐在他们旁边的通道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隔绝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潜艇开始下潜,舷窗外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仪表盘上的深度数字在不断攀升,800米,1500米,2500米……每下潜一分,舱内的空气似乎就稀薄一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引路人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主屏幕上显示的深海声呐图像。“她推开了一扇门,却又试图在进去之后,把门从里面锁上。天真,又可悲。”
曾砚辞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盯着屏幕。
文鸳的心却因为这句话而狂跳起来。母亲的日志,那枚U盘,还有奶奶那句“有些门不能一个人推开”的叮嘱……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被刻意掩埋的巨大秘密。
“坐标已抵达。”技术负责人的声音带着颤音。
深度计的数字停在了3147米。舷窗外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
“开始吧。”引路人命令道。
在曾砚辞的示意下,技术人员颤抖着手指,将那枚陈姨递过来的,沾着所谓“血迹”的U-Disk插入了验证终端。屏幕上,复杂的模型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最终,一道特定频率的声波被编译完成。
“发射。”曾砚辞的声音平静无波。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声波以潜艇为中心,朝着漆黑的海床扩散开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声呐屏幕。
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一名守卫不耐烦地举起枪托时,异变陡生!
声呐屏幕上,平坦的海床忽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厚重的泥沙与沉积物,竟在声波的共振下,如流沙般向两侧缓缓“滑开”!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拉开了一方覆盖了千万年的幕布。
一抹柔和的蓝色光晕,从裂缝深处渗透出来,照亮了那片死寂的深海。
“天哪……”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发出了不成声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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