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在模型校验码确认匹配的瞬间彻底凝固。技术负责人反复核对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最终颓然靠向椅背:“校验码完全一致……林鸢挖空的那部分,真的被补全了。”投影仪的光束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被惊醒的微生物,在“回声之心”四个字下方无序游荡。
文鸳松开一直咬着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她刚才在素描本上涂改的最后一组螺旋线,代表相位翻转临界点的阴影,此刻正通过扫描仪转化为代码,嵌在模型的末端。曾砚辞从她身后抽走那张皱巴巴的纸,指腹蹭过炭笔留下的粗粝痕迹:“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看世界的?”
“她说音乐是凝固的数学。”文鸳声音发哑,“我只是……试着让数字呼吸。”
女调查员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撞击声惊得所有人一颤:“坐标确认了。太平洋中部,国际公海,半径五十海里内没有任何岛屿或航道标记。卫星图显示那片海域常年有异常电磁干扰,连气象卫星都拍不到清晰云图。”她调出一张模糊的深蓝色海域图,标注点像被刻意泼洒的墨迹,“72小时窗口从林鸢邮件抵达时开始计算,后天凌晨三点截止。”
“你父亲当年做的‘不语’初代实验,”技术负责人突然开口,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原始记录里提到过‘回声之心’这个词。它不是地点,是代号,整个系统的核心数据节点,存着所有未公开的实验数据,包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镜像频率’的完整参数。”
曾砚辞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收紧。三年前兄嫂葬礼那天的雨声仿佛又砸在耳膜上,混着父母临终前心电监护仪的长鸣。他想起母亲日志边缘那句颤抖的“我们是否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原来答案早被锁进深海。
“我去。”文鸳站起身,膝盖撞上桌沿,草稿纸雪片般散落。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某张纸背面未干的红色问号——是今早陈姨端茶时“不小心”留下的。墨水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亮色,像凝固的血滴。
“你不能去。”曾砚辞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周助理已经失联,‘镜中人’的目标从来都是你。林鸢这个‘邀请’,根本是为你量身定制的陷阱。”
“可周助理是为了保护模型才暴露的!”文鸳甩开手,从内袋掏出那张染血的换人字条,胶带封嘴的勒痕透过相纸刺得人眼疼,“他说‘林鸢不是她’,用命护住U盘,现在他被绑在废弃工厂,两小时后就会——”
“那是调虎离山!”曾砚辞突然拔高音量,会议室玻璃嗡嗡震动。他意识到失态,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只剩冰封的冷静,“女调查员会带专业队伍处理周助理的事。至于‘回声之心’……”他转向技术团队,“准备验证终端,我亲自带队。”
陈姨端着新泡的茶推门进来,托盘上的瓷杯叮当作响。她垂着眼将茶杯搁在文鸳手边,杯底与玻璃桌面相触的瞬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叮”被淹没在众人争论中。转身时,她宽大的衣袖扫过文鸳椅背,一枚微型定位器悄然滑进外套褶皱。
“曾总,”陈姨声音平板无波,“船已经备好了,是集团旗下的海洋考察船‘探海者号’。但随行安保名单……”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角落里两个生面孔的壮汉,“有三人不在原定名单上。”
曾砚辞眼神一凛。那三人是他临时从合作安保公司调的,资料昨天才经手。他掏出手机拨通航运负责人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窗外暮色渐沉,远处海港传来汽笛声,悠长得像送葬的哀鸣。
出发前最后一小时,文鸳溜回老宅。奶奶正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透析后的苍白脸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铁皮盒子在掌心硌出深痕,文鸳把母亲的纸条摊在膝头:“如果你看见了‘回声之心’,把这个U盘交给林鸢本人。”墨迹被泪水晕开过,边缘毛糙得像干涸的河床。
“你妈走前总说,有些门不能一个人推开。”奶奶突然开口,枯瘦的手覆上文鸳的手背,“她说过,真正的‘回声’从来不在海里,在人心。”
返程出租车上,文鸳反复摩挲U盘外壳上“不要插入”四个字。车停在码头时,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探海者号的甲板在雨幕中起伏,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曾砚辞举着黑伞等在舷梯口,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流进衬衫领口。
“上船后跟紧我。”他不由分说拽住文鸳手腕,伞面大半倾向她,“船上有十七人,包括四名技术骨干、六名调查员、六名安保。陈姨说那三个生面孔叫王猛、李锐、赵虎,资料没问题。”
文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指着码头阴影里一个佝偻身影:“那是张阿姨!”曾砚辞的育儿嫂正弯腰与一个穿雨衣的男人交谈,男人递过信封时,袖口露出蛇形纹身。文鸳想冲过去,却被曾砚辞死死按住肩膀:“别打草惊蛇。女调查员已经盯住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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