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苏试了试木梯的稳固程度,然后一阶一阶往上爬。
阁楼的门是虚掩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符纸。符纸的样式,和白事铺里卖的那种不一样——不是道家的,也不是佛家的,而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
白紫苏推开阁楼的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腐烂的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
阁楼不大,倾斜的屋顶让空间显得有些逼仄。角落里堆着一些旧家具,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一面穿衣镜,镜面已经发黄发暗,但还能照出人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阁楼正中央的那把椅子。
一把老式的太师椅,红木的,雕工精细。
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旗袍。
旗袍的颜色红得扎眼,像是刚刚染上的鲜血。布料上绣着金线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白紫苏走近一步。
九漏鱼的黑雾猛地翻涌,挡在她面前,在地上飞快划字:【别碰!那是她的魂寄居的地方!】
白紫苏停下脚步,“沈家小姐?”
九漏鱼点头,又划字:【她不是厉鬼,是怨魂,被困在这件旗袍里,出不去。她的怨气很重,但不会主动伤人。她在等。】
白紫苏问,“等什么?”
九漏鱼的黑雾颤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过了一会儿,它才划字:【等那个害她的人回来。】
白紫苏还想再问,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出事了!快来人!”
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是章副导的声音。
白紫苏转身,快步下楼。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一群人围在一起。
白紫苏挤进人群,看到陈雪儿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她的助理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掐人中,声音发抖,“雪儿?雪儿你醒醒!”
王导蹲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贴在陈雪儿额头上。
符纸亮了一下,然后自燃,化作灰烬。
陈雪儿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
尖叫声刺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白紫苏没有捂。
她盯着陈雪儿,看到她后颈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条黑色的、像蚯蚓一样的东西,从她的衣领下面钻出来,沿着脖子往上爬,爬到耳后,又缩了回去。
九漏鱼在她影子里轻轻动了一下,黑雾在地上划字:【灵丝降。她身上的降头发作了,但不是别人催动的,是她自己压不住了。】
王导又掏出一张符,这次贴在了陈雪儿的后颈。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黑烟从她后颈冒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扭曲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九漏鱼看了一眼白紫苏。
白紫苏微微摇头。
九漏鱼没有动。
那个黑烟凝成的人形在空气中挣扎了几秒,然后“噗”地一声消散了。
陈雪儿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
王导松了口气,站起身,对众人说,“没事了,中暑而已。都散了吧,下午的戏取消,明天再拍。”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散了。
白紫苏站在原地,看着陈雪儿的助理和忠哥一起把她抬到旁边的沙发上。
章副导走过来,拍了拍王导的肩膀,“老王,你这符还挺管用。”
王导摘下鸭舌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管个屁用,治标不治本。”
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白紫苏身上。
白紫苏迎上他的目光。
王导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戴上帽子,转身走了。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字:【妈,他知道你有问题。】
白紫苏低头看了一眼,“我知道。”
她掏出手机,再次给秦慎发消息。
这次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白紫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小洋楼。
外面已经快下午了。
民国街上的路灯还没亮,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橘红色。
白紫苏站在街边,看着远处游客的身影。
九漏鱼从影子里飘出来,蹲在她脚边,猩红的竖瞳在暮色中眯成了一条缝。
它划字:【妈,秦慎不在,他是不是出事了?】
白紫苏摇头,“他不会出事。”
九漏鱼问:【你怎么知道?】
白紫苏没回答,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柳枝条。
柳叶上的叶片微微发烫,七号管理者的烙印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感应到秦慎还在,离她不远,只是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不是秦慎的回复,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别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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