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飞行途中，姜妙都在想着要如何约沈予砚出来见面。

以及，又该如何让他，接受这个不算平等的提议。

即便沈予砚待人温和、谦逊有礼，但骨子里，依然会有属于天之骄子的自尊和矜傲。

她也得像之前沈予砚对她那样，尽可能地，保护好他的自尊。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姜妙关掉飞行模式，最先弹出来的，是Y市旅游局发来的欢迎短信。

又等了一会儿，也没显示出沈予砚的回复。

或许是在忙，没有看见。

姜妙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自动门往两边滑开，外面人流的喧嚣声传来，但却又瞬间归为宁静——

她看到了，那个自己特意赶来见的人。

沈予砚就站在护栏后面，敛着眼眸，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他这些天，似乎没睡好。

却反而多了一种别样的，清减的美。

姜妙莫名鼻头一酸——

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沈予砚。

记忆中的他，本该是从容不迫，意气风发的。

但即便是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仅仅因为自己的两条信息，就来机场接她。

姜妙越走越快，到后面近乎小跑。

后者听到动静，这才抬眼看去。

那个挂念着的身影直直撞入眼中，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眼底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明明不想她跟着担心。

明明想让她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但在她选择义无反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终究是没能再控制住，心底那几欲喷涌而出的情绪。

沈予砚抬起手，将跑至身前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下巴如蜻蜓点水般搁在她的肩上，仍克制地与她的侧脸保持着几乎最远的距离。

二人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但旁人看起来，不过也就是个上半身微微贴了下的礼貌性拥抱。

姜妙先是有些不知所措，随即生出一阵心疼和怜惜——

他大概是，很累了吧。

她没有挣脱这个时间有些过长的拥抱，反而将手轻柔地贴在他的背上。

“这次换我，陪着你。”

沈予砚的胳膊绷紧了一瞬，低低地溢出一声“嗯”。

良久，他才松开了这个拥抱，清透如玉的脸上浮起一片薄红。

姜妙有些诧异地瞄了他一眼。

以往都是她不敢看沈予砚，这次倒是角色转变了。

话说，似乎还真没听说他谈过恋爱？

难怪现在看着比自己还纯情。

沈予砚无力掩饰不敢和她对视的胆怯，但还是自然无比地接过她的行李。

“酒店定了吗？”他听到自己开口问，“怎么突然想要……来找我？”

心咚咚地跳得厉害，比面临任何难题时都要紧张。

或许她，也终于察觉到了对他的心意？

“还没定，因为不知道住哪最方便。”姜妙说，“我听说了你家的情况……有些担心你。”

她又急忙补了一句。

“我们是朋友嘛，你以前都是这样帮我的，所以现在，我当然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大的压力。”

沈予砚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向她。

心底有个声音在大声说——

他想和她，不止是朋友。

这句话就卡在嘴边，几乎要将喉咙灼伤。

他早就想说了。

但偏偏每一次，都会被各种意外打断。

就连现在，也依然顾忌着家中的糟糕局面——

他有什么资格，让姜妙陪着一起陷在这滩烂泥之中？

可姜妙却只以为他是压力太大，还在毫无察觉地开解着。

沈予砚看着她被穿堂风吹起的几缕碎发，看着她明明每次都会紧张但还假装镇定的表情，看着她在注视下已经开始泛红的耳廓。

在他理性永远占上风的人生中，首次涌起一股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想要坦白埋藏许久的心意。

可惜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我其实，”姜妙软软地拖着尾音，让即将说出的话听着不太像施舍，“有一个想法……”

“我想请你做我的私人助理，薪资的话……大概一个月，一百五十万？”

但费劲心思的委婉表达似乎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因为她看见，沈予砚眼中的光，啪的一下熄灭了。

随之脸上浮起的，有隐痛，有挣扎，有她看不清也辨不明的情绪。

姜妙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也变得尴尬起来，周围旅客来来往往，他们俩就像雕塑般僵在路中央。

半晌后，沈予砚才开了口：

“为什么是……一百五十万？”

他的语气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平和，但听着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让姜妙稍稍松了口气。

这点心思早晚也瞒不过他，索性就坦然告之：

“我知道你家里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保证那四个亿的银行贷款不违约，所以……这样就足够偿还每个月的利息了。”

把想法挑明后，之后的话就好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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