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满月?
徐美娟和宋军山订婚才七个月,孩子就满月了?
这哪里是满月酒,这分明是给宋军山戴绿帽子的加冕仪式!
“想要红包是吧?”
陈秋萍将那张请柬随意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立秋。去隔壁街做锦旗的铺子,给我加急订做一面大锦旗。料子要用最好的红丝绒,字要用最亮的烫金大字!”
“做好之后,你亲自包个车回一趟县城,替我把这份‘大礼’,给宋家送过去!”
到了满月酒这一天。
宋家在县城一家中档饭馆里,硬撑着面子,摆了五桌酒席。
街坊邻居、远房亲戚都来凑热闹,但也都没带什么厚礼,顶多就是塞个两块、五块的红包。
宋明站在饭馆门口,急得脖子伸得老长,一直在张望江都的方向。
“怎么还不来?这都几点了!陈秋萍的礼金要是不到,今天这顿饭钱老子拿什么结!”
就在这时!
“嘀嘀——”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小轿车,极其气派地停在了饭馆门口。
张立秋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从车上走了下来。
“哎哟!来了来了!省城的大红包来了!”
宋明和张丽华两眼放光,就像是苍蝇见到了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迎了上去。
饭馆里的宾客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看这省城的大老板到底随了多少礼。
“张经理啊!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张丽华满脸堆笑,伸手就要去接那个锦盒。
“秋萍也是的,人没空来,直接把钱汇过来就行了嘛,还搞个这么精致的盒子,这里头装的是金条还是存折啊?”
张立秋灵巧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张丽华的脏手。
她环视了一圈饭馆里好奇的宾客,清了清嗓子,声音极其洪亮!
“各位街坊!今天是我们老板前夫的儿子,满月的大喜日子!”
“我们陈老板特意交代,为了祝贺宋军山同志喜得贵子,这份贺礼,必须当众打开,让大家伙儿都沾沾喜气!”
宋军山此时也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听到这话,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算她陈秋萍识相!
张立秋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抽开了锦盒的盖子。
“哗啦——”
一面足足有一米多长、红底金字的巨型锦旗,瞬间抖落开来!
在饭馆明亮的灯光下,那几个烫金大字,简直刺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赠:宋军山同志】
【早生贵子!喜当现成爹!】
【落款:江都朝阳大酒楼陈秋萍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饭馆里,刚才还嘈杂的祝酒声、婴儿的哭闹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现成爹”三个大字上,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现、现成爹?!”
一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大妈,没忍住,直接念出了声。
这一声,就像是在油锅里扔了一把盐!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我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徐美娟嫁进来才七个月吧!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早产的啊!”
“怪不得陈老板送这锦旗!这分明是在骂宋军山是个戴绿帽子的冤大头啊!”
“哎哟喂!这可是奇耻大辱啊!宋家这满月酒,办成现眼酒喽!”
嗡——!
宋军山感觉脑子里有一万只苍蝇在疯狂地飞舞!
他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变成了铁青色!
那面红彤彤的锦旗,就像是一个响亮到极致的巴掌,不仅扇在了他的脸上,更是把宋家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扔在地上疯狂践踏!
“你……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宋军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立秋咆哮,怀里的孩子被他勒得哇哇大哭。
“张丽华!宋明!”
徐美娟在屋里听到动静,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出来,看到那面锦旗,直接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礼送到了,各位慢用。”
张立秋冷笑一声,把锦旗往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一扔,转身上了小汽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屋子看笑话的宾客,和气得快要吐血的宋家人。
宋明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仅没拿到钱,还成了全县城最大的笑柄!今天这顿饭钱,他可是赊账办的啊!
“看什么看!滚!都给我滚!”
宋明像疯狗一样,抄起旁边的扫把,开始疯狂地驱赶宾客。
……
在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中。
饭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嘴里叼着根牙签的社会青年,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眼角,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当周围的人都往外走的时候,他却没有动。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徐美娟面前。
徐美娟正捂着脸哭泣。
突然,一双穿着破皮鞋的脚,停在了她的眼前。
徐美娟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以及那个男人嘴角那抹玩味、邪气的笑容时!
徐美娟的瞳孔骤然紧缩。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怎么了,娟儿?”刀疤青年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极其轻佻地摸了一把徐美娟惨白的脸蛋。
他瞥了一眼宋军山怀里正在哭闹的婴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阴测测地笑了一声。
“我听说,我儿子满月了。”
“我这当亲爹的,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你……你想干什么?”
徐美娟的上下牙齿疯狂打架,脸上的血色尽失,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叫孙彪的男人,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孙彪,县城里有名的街溜子,也是个放高利贷的狠角色。
半年前,徐美娟贪慕虚荣,为了买一条的确良的裙子,去地下旱冰场借了孙彪的钱。
后来还不上,就被这畜生强行拉进小旅馆里抵了债。
那段黑暗的日子,是徐美娟这辈子最深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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