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夜风拂面,吹不散脸上的热意。苏圆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乱得像擂鼓。
说来也奇怪,她出帐子的时候,把守的禁军竟故意转了头装作没看见她,实在是太刻意了。
这个司凛,真是个混蛋。
五日后的清晨,猎场的雾气还未散尽,卫渊便捧着一卷厚重的奏报,踏着露水直奔女皇帐前。他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几夜未眠,见了女皇,递上奏报时声音都带着沙哑:“陛下,金吾卫副统领招了。”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卫渊在一旁沉声复述:“李女官的独子贪腐案,实则是永泰公主暗中设局,案卷里的关键证词都是伪造的。公主以此拿捏李女官,逼她传递消息,她说自己每次去公主府‘送赏赐’,实则是交递陛下的行程与安防图。”
女皇指尖划过“贪腐案”三字,冷笑一声:“用一桩假案捆住三十年的老仆,她倒真下得去手。”
“还有更骇人的。”卫渊顿了顿,语气凝重,“金吾卫副统领供认,此次刺杀……本就不是冲着陛下。”
女皇猛地抬眼:“什么?”
“他们的真正目标,本就是司中丞。”卫渊道,“副统领说,林相早就查到司凛暗中调查公主府与聚顺号的勾连,更查到他司隶校尉的身份,这职位本是陛下亲授,专查宫闱秘案,公主与林相怕他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才决意灭口。”
“刺杀朕是幌子?”
“是。”卫渊点头,“他们算准了司凛护驾心切,定会以身相护。那支毒箭看似直取陛下心口,实则角度刁钻,就是为了射杀司凛。至于嫁祸……副统领招认,因卫家与公主府素有嫌隙,本想事成之后将所有罪责推到玄甲卫头上,说臣与刺客勾结,借‘护驾不力’的罪名扳倒玄甲卫,届时金吾卫便可独掌宫禁。”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女皇望着帐外那片刚被晨光染亮的林子,忽然想起司凛挡箭时的决绝,原来那场生死相护,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算好的死局。而司凛,竟凭着一身胆识与运气,从死局里硬生生闯了出来。
“林相和永泰公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女皇将奏报狠狠拍在案上,“既想除去心腹大患,又想借机夺权,若不是司凛命大,此刻朕怕是要亲手处置了你,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她看向卫渊:“这份供词,属实?”
“副统领已画押,李女官的家人也在京中被控制,证词能对上。”卫渊道,“还有聚顺号的账册,臣派人抄查时发现,这家布庄的幕后东家,正是林相的远房表亲。他们借着公主府代采的名义,不仅偷工减料,更在布料夹层里藏过密信,传递宫外消息。”
所有线索终于织成一张网,将永泰公主、林相、金吾卫副统领、李女官乃至聚顺号的勾连尽数兜住。而那张网的中心,正是差点成了刀下鬼的司凛。
云阳郡主赶到时,公主营帐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她人在封地,本没有到围场来,得到消息后日夜不停,马不停蹄熬了两天三夜赶到围场。
她只穿了一身素色锦袍,怀里揣着镇北侯生前的调兵虎符,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素银箭镞。那是司凛当年在北境射落的白羽箭箭头,她悄悄收了八年。
“让开。”她将虎符往禁军统领面前一亮。统领认得这是镇北侯的信物,迟疑着挥手让士兵退后,这位郡主快步进了营帐。
永泰公主正坐在镜前摘珠钗,见她进来,动作顿了顿:“你倒来得快。”
“再晚来一步,”云阳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语气忽然冷了三分,“母亲怕是要让司中丞白死一回。”
永泰公主手一顿,珠钗坠在妆盒里叮当作响:“你说什么?”
“我说,”云阳从袖中抽出奏折,目光扫过“构陷司凛”四字时,指节攥得发白,“林相要杀他,您递的安防图;他挡箭昏迷,您还让人在太医院的药里动了手脚。若不是孙浩拼死换了药材,此刻他坟头该长草了。”
她将奏折拍在桌上,袖中箭簇不慎滑落出来,“这十三条罪状里,哪一条都够您去宗人府待着。可您别忘了,司凛是陛下亲封的司隶校尉,是查宫闱秘案的人,他若真死了,陛下第一个就会扒了您的皮。”
永泰公主看着那枚箭镞,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急着保我,是怕我害死你那心上人?”
云阳脸颊一热,却故作正色道:“我是怕镇北侯府的名声,被您和林相这摊烂泥玷污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更显凌厉,“自请禁足,每日抄《女诫》,三月一篇悔过书。我去跟陛下说,就说您感念圣恩,愿闭门思过。其他的罪责,全都推给林相!”
永泰公主看着女儿,忽然冷笑一声,声音淬着冰:“你以为护着司凛,守着镇北侯府的名声,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云阳脚步一顿。
“你真当自己是镇北侯的种?”永泰公主缓缓起身,珠钗在发间晃动,映出几分狰狞,“当年你父亲心里只有那个姓云的贱人。成亲三年,我们从未圆房,你以为他为何总守在北境?他是躲着我!”
云阳攥紧箭镞的手猛地一颤,指尖掐进掌心。
“倒是林相,”永泰公主忽然笑了,笑得凄厉,“那年宫宴,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府……一夜荒唐,竟有了你。怀你三个月时,尚未出怀,你那‘英雄父亲’恰好战死雁门关,死无对证,我便顺水推舟,让你成了镇北侯府的嫡女。”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像刀子刮过云阳的脸:“你以为你护的是谁?你拼命想保的侯府名声,本就是假的!你心心念念的父亲,根本不是你生父!你的骨血里,流着的是你现在最想除掉的林相的血!”
云阳浑身僵住,耳中嗡嗡作响,像有惊雷炸开。素银箭镞从掌心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骗我!我是镇北侯的女儿,虎符可以作证,旧部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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