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充满欢声笑语，大家在桌子上聊了不少以前的事情，也聊了不少当下的事情。
说起现在的事情，宋秋娥叹了口气。
“小衡，你爷爷一直对你不错，前些日子我听说，你爷爷病了，住进了军区疗养院。”
贺衡对于这件事早就知道了，本来就打算下午去医院一趟。
宋秋娥怕他跟家里拧巴，忍不住多劝了几句：
“你这一走九年不回，老爷子心里虽惦记，但他不让通知你，也是怕你担心。”
“不过现在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带着媳妇孩子去看看。你爷爷要是看到自己孙子，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宋秋娥以前和宋玉颜关系好，对于贺振邦娶刘淑兰本没什么可说的。
可他娶了刘淑兰以后对贺衡不好，这一点宋秋娥永远不会原谅。
但对于贺老爷子，宋秋娥心里清楚，老爷子是惦记贺衡的。
而且，这么多年，老爷子都没承认过刘淑兰这个儿媳妇。
对于刘淑兰带来的一儿一女，也根本不喜欢。
每次贺振邦带着他们去老爷子那边，直接就被赶走了，顶多留下吃顿饭。
据说，刘淑兰之前想让贺明皓住进老爷子的小洋楼，老爷子不仅没有同意。
还把贺振邦叫回来狠狠骂了一顿，随后把一家子全部赶了出去。
就冲老爷子这态度，她也得让贺衡和老爷子亲近一些。
那是贺家的东西，本来就应该是贺衡的。
至于刘淑兰带来的两个拖油瓶，别以为改个姓就能惦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贺衡知道表姨说这么多都是为了自己好，当即点头答应：“我知道了，下午就去。”
因为要去探望贺老爷子，吃过午饭，两人便从表姨家走了。
一家人把他们送到胡同口，这才回去。
小贺安对于表姨家非常好奇，到了睡觉的时间都不肯睡，现在倒是在苏曼怀里睡熟了。
去医院的路上，贺衡从供销社买了一包蛋黄派。
他家老爷子没别的毛病，就是喜欢吃点甜的，现在身体不舒服，要是吃点甜的，说不定心情能好点。
这时候不比后世，压根没什么新鲜水果，能带点糕点和麦乳精就已经是很好的礼品了。
贺衡买好东西，载着苏曼，直奔军区干休疗养院。
这边的环境与南城的大杂院天差地别。
路面平整宽阔，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
大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盘查极其严格。
贺衡报了老爷子的名字和番号，卫兵打了个电话确认后，这才放行。
疗养院的三区是一排排带院子的苏式小洋楼。
贺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但身上战功赫赫，住的是最好的特护病房区。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骂声。
“放屁！老李头，你那炮兵团当年要不是老子带人给你们打掩护，你们早就被包饺子了！现在跑来老子跟前吹牛，我呸！”
贺衡在门外站定，冷硬的嘴角没忍住往上扯了扯。
听这动静，老头子虽然病了，但底气还没散。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病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病号服的干瘦老头正盘腿坐着，手里挥舞着一个苹果，跟对面床上的老干部争得面红耳赤。
门一响，屋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贺老爷子看清来人，手里的苹果猛地僵在半空。
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锐利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些许喜色，但仅仅一秒，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哼！”
老爷子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摔，脸立刻拉得老长，扭过头看着窗户。
“你这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一走就是九年，老子不去看你，你是一次都不回来！”
老爷子脾气火爆，嘴上骂得难听，可那眼珠子却止不住地往下溜，紧紧盯着贺衡那条据说在西北受了重伤的腿。
见贺衡走路平稳，步步生风，半点瘸拐的迹象都没有，老爷子紧绷的肩膀这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贺衡太了解这老头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也懒得顺着他。
他走上前，身子一侧，正好挡住了老爷子的视线。
苏曼就站在他身后，怀里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条小包被。
老爷子的目光立刻被那小包被吸引住了，脖子伸得老长，屁股都离开了床铺。
可贺衡偏偏不动如山，像堵墙一样挡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让他看清里头的孩子。
“你个混球！让开点，挡着老子光了！”
贺老爷子气得干瞪眼，终于端不住了。
旁边的老战友早就看出了端倪，指着老爷子哈哈大笑。
“老贺啊老贺，你想看重孙子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曼看着这爷孙俩别扭的相处模式，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推了贺衡一把，从他身后绕出来，落落大方地站在床前。
“爷爷，我带孩子来看您了。贺安，这是太爷爷。”
小贺安睡了一个小时，这会儿刚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精神得很。
看着眼前这白胡子老头，他也不认生，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出了声，还挥舞了一下胖藕似的短胳膊。
这一笑，贺老爷子彻底破了功。
“哎哟，我的乖重孙！”
老爷子脸上的冰霜立刻融化，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一把掀开被子，激动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在病号服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贺安。
他看着小贺安那白里透红的胖脸蛋，嘴里连连念叨：“像，真像！这额头，这眼睛，简直跟这混小子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着，老爷子抬头看了看苏曼，语气明显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赏。
“丫头，你是个好的。跟着这小子在西北吃苦，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以前，他都不敢相信这个混小子会结婚。
后来听到他不仅结婚了，媳妇还怀孕了，要不是身子不允许，他指定得亲自去西北看看孙媳妇。
“爷爷您言重了，贺衡对我很好。”苏曼温婉回应，不卑不亢。
贺老爷子越看越满意。他一屁股坐回床上，手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
片刻后，他掏出一个陈旧的红木小盒，外加两个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厚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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