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带着苏曼过去，跟警卫员打了招呼，把东西放到了车上。

警卫员是个沉默的人，贺衡报了位置，他直接把两个人送了过去。

大概是老爷子提前交代过，所以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等把人送到，他又沉默地离开了。

贺衡没说什么，拎起东西，带着苏曼，停在一座挂着斑驳铜门环的朱漆大门前。

这是贺衡母亲当年留下的二进四合院。

“曼曼，我们到家了。”

苏曼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是呀，到家了！

贺衡刚准备推门。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阴丹士林蓝布褂子、戴着青色套袖的妇人端着一盆水走出来。

她头上用灰布包着发髻，眼角布满细纹。

看到门外的贺衡，妇人手里的水盆险些掉在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黑布面布鞋。

“小衡！是小衡，你这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宋秋娥看到贺衡的那一刻，顿时红了眼眶。

这孩子，自己偷偷跑到西北，她差点担心死。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宋秋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贺衡看到小时候给过他温暖的亲人，冷硬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表姨，让您惦记了。”

宋秋娥当初是真的有些生气，只是这气，在九年的期盼中，也变成了想念。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完，目光随即落到一旁的苏曼身上，第一反应是惊艳。

苏曼本来就长得好看，明眸皓齿，五官精致，再加上身上那种沉稳的气场，立刻吸引了表姨的目光。

“这就是苏曼吧。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一路累了吧！先进去，去家里说！”

她早就接到贺衡的电报，知道这外甥娶了媳妇，连孩子都有了。

对于苏曼的情况，贺衡在电话里面简单提了一下，说是农村的。

当时她脑海里面出现的都是刚刚回城知青的模样。

那些城里姑娘下乡几年，全变成了乡下人。

皮肤黑，人也沧桑不少。

如今见了，这么水灵的姑娘，比城里姑娘还好看，简直打碎了表姨对乡下人的认知。

苏曼猛地看到贺衡的长辈，多少有点紧张，好在表姨看着很和善，她也跟着喊人。

“表姨好，辛苦您帮我们照看这院子。”

“自家人客气什么。”

宋秋娥赶紧张罗着把人迎进去。

跨过门槛，苏曼打量起这座二进四合院。

青砖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片落叶。

连窗棂上的灰尘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糊窗户的报纸透着新。

正房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两个二十出头、穿着灰布列宁装的小伙子。

宋秋娥指着两人介绍：“曼曼，这是你两个表弟。”

“老大叫赵大刚，老二叫赵二强。他们今天休班，我拉着他们过来搭把手。”

苏曼冲两人点头打招呼。

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时，在赵二强的腿上停顿了半秒。

赵大刚体格健壮，跑过来帮贺衡接行李。

赵二强跟在后面，右腿发力的时候有些别扭。

他大概是习惯了，性格也有些腼腆，也跟着上前帮忙。

苏曼这才发现，赵二强走起路来有点跛脚，不过不仔细看，也不明显。

贺衡和两个表弟将行李拎进正房。

发现屋内早已收拾得焕然一新。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一看就是新做的还没盖过。

被褥颜色是大红色的牡丹花，只有刚结婚的夫妻才会用的大红色。

表姨也跟着走进来，笑着解释。

“知道你们结婚有了孩子，我就想着给你们准备一床被子，原本是要寄到西北去的，可贺衡说，你们说你们要回京市了，这才作罢。”

“如今你们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就给你们拿过来了。”

贺衡是孩子快生了，才说了结婚的事情，宋秋娥当时就把贺衡教训了一顿。

后面又要来西北给苏曼坐月子，被贺衡拒绝了。

他说快回去了，不折腾了。

宋秋娥想了想也是，于是就把家里的布票拿了出来，买了几尺缎面布料，给两个人做了一床被子。

如今倒是正好用上。

除了被褥。

在衣柜旁边还摆着两条崭新的毛巾和一块透明的肥皂。

宋秋娥说，这是两个表弟送他的结婚礼物。

苏曼一路上抱着孩子也累了，趁着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带着孩子上前，把孩子放到床上。

放下的那一刻，苏曼鼻尖全部都是阳光和皂角的香味。

这被子，在他们回来刚晒过。

苏曼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没想到，表姨连这种小细节都考虑到了。

就在她哄着孩子的时候，宋秋娥又开口了。

“这炉子我一早就生好了，你们要是觉得冷，就再加几块煤。”

其实这时候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很多人家把炉子都灭了。

但四合院这边长时间没人住过，房子有些阴湿，宋秋娥想着有小孩子，就给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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