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端着醒酒汤进屋，问起许卫国什么时候走。
李建国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去看过贺衡两口子就回去。”
其实许卫国是去签合同的，顺便去家里看看孩子。
但是这话，许卫国没说。
毕竟李建国也不懂食品厂的事情，合同不合同的都跟他没关系，所以他就没解释那么多。
林月没想到自己刚准备找机会对付苏曼，眼下机会就来了。
她得知许卫国要去看望贺衡两口子，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周二。
林月请假，离开的时候配了一些极容易引发婴幼儿哮喘和严重过敏的药粉，
然后又拿着积攒下来的布票，去供销社买了一件藏青色的纯棉小衣裳。
找了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把药粉抖落在了小衣裳的夹层缝线里。
做完这一切，她把衣裳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去单位找了李建国。
“老李，卫国难得来一趟，他去看老战友的孩子，咱们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合适。这衣裳你顺道拿给他，让他帮忙带过去。”
李建国皱了皱眉：“要送就我们自己送，让他代送算什么事？”
林月立刻换上了一副无奈的面孔。
“你又不是不知道贺衡跟我们关系不近，这要是我们送过去，他肯定不能收。”
“再说了，我这也是怕卫国去看贺衡，到时候贺衡说，孩子出生那么久，我们都没去看过，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是不喜欢贺衡，但表面上大家总得过得去吧！”
李建国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查探当年的真相，根本无暇细想这些妇人家的人情往来。
听她这么说，只当她是顾全大局，便随手将牛皮纸包接了过来，扔进了吉普车里。
周四，红旗团家属院。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许卫国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在门口处做了登记，才被放行。
网兜里装了不少东西，吃的麦乳精，糖果，还有几块腊肉，用的是几块布，还有小孩的玩具，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许卫国走进家属院，就引得不少人侧目。
大概是领导当久了，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身份不简单。
大家纷纷猜测这是来走哪家的亲戚。
许卫国一路打听，直奔贺衡家。
贺衡此时正逗着怀里的胖小子，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见来人，脸上满是惊讶：“许叔！您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快进屋！”
把人迎进屋后，许卫国没见到苏曼，贺衡笑着解释。
“她白天都在食品厂那边，你找我媳妇是吧！我带你去。”
许卫国本来是要拒绝的，贺衡已经找了熟悉的嫂子，让她帮忙看一下贺安。
许卫国其实也好奇，苏曼半年时间折腾出来的食品厂什么样，既然贺衡都安排好了，那就跟着去看看吧！
家属院距离食品厂不算远，走上十几分钟就到了。
还没走近，一股霸道诱人的食物香味就扑面而来。
许卫国打量了一眼厂房外围，暗暗点头。
这地方打理得倒是十分整洁s
跟着贺衡踏进第一道门后，贺衡便停了脚步。
恰好王大嫂走了出来，贺衡直接招呼道。
“王大嫂，这是我叔，找曼曼谈点事情，您带他进去吧。”
王大嫂闻言，热情地拿起一旁备用的白大褂、消毒帽和鞋套递给许卫国。
许卫国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可是正儿八经国营大厂的领导，当然知道这些装备是干什么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曼这充其量只能算个个体小作坊，竟然对卫生的要求严格到了这种地步！
按照规定全副武装并认真洗手后，许卫国才被允许进入车间。
一进去，眼前的景象更让他震撼。
地面干爽整洁，没有半点油污。
机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所有的生产流程都严格遵循高标准的卫生要求。
只要是需要接触肉类食材的环节，工人必定佩戴手套，绝对不会出现徒手抓取的现象。
此时，苏曼正在不远处和员工交代着什么。
王大嫂快步走过去，把她叫了过来。
苏曼知道许卫国会来，只是没料到这么早。
其实许卫国昨天就打算来的，奈何前晚喝多了酒，头疼得厉害，便多休息了一天。
也正是因为多休了这一天，今天时间充裕，才让他有机会亲眼目睹苏曼治下的生产车间。
食材新鲜、环境干净，这里的某些卫生标准，甚至比他的国营大厂还要严苛！
苏曼带着许卫国仔细参观了一圈，随后两人便一同往家属院走。
一路上，两人都在交流经营心得。
越是深聊，许卫国心头的震惊就越浓。
苏曼的管理理念极为超前，很多观点他闻所未闻，但仔细推敲后却觉得极有见地。
在很多棘手问题的处理上，她甚至能一针见血地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回到家属院，路上遇到相熟的嫂子打招呼，苏曼便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贺衡的叔叔。
进了屋，贺衡热情地招呼许卫国落座，并倒了一大茶缸热气腾腾的水递过去。
“许叔，先喝口水。”
许卫国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见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炕上那裹在襁褓里的胖娃娃身上。
小贺安刚吃饱奶，正精神着，藕节般的小胳膊胡乱挥舞，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东张西望，机灵极了。
“哟，这胖小子长得，简直跟贺衡小时候一模一样！”
许卫国满眼慈爱，走上前，从网兜里掏出一把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手工木枪。
“这是我给孩子做的一点小玩意儿，留着给他拿着玩。”
除了木枪、麦乳精和布料外，网兜的最底下，还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包。
那正是李建国带来的衣裳。
许卫国本想提一嘴这是李建国夫妻的心意，但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李建国的叮嘱。
“我给贺衡送东西，他总得想着回礼，太生分了。他们刚有孩子开销大，你干脆就别提我，直接当成你的心意送过去吧。”
当时许卫国没多想便答应了。
此刻，他倒是也没提起李建国送的小衣服。
反而是叮嘱贺衡。
“以后跟你建国叔多走动，前天喝酒，他还跟我提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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