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定定地看着苏曼,随着她手指叩击桌面的清脆声响,他的心跳仿佛也跟着加快了节奏。
“做……定规矩的人……”
六子喃喃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有什么大门被霍然打开。
他在黑市和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为了几毛几分钱的差价能跟人磨破嘴皮子,甚至冒着被抓的风险跟人抢地盘。
他一直以为,能看准行情、倒腾稀缺货卖个高价,就已经是顶聪明的能耐了。
可今天苏曼的这一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另外一扇门,让他得以窥探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风景。
“曼姐……”六子的声音带着些许难以克制的激动与沙哑,“我想跟着你学。”
接下来的日子里,互助食品厂仿佛安上了加速器。
有了六子接手外部的销售与统筹,苏曼顿时轻松了不少。
六子的手腕非常老道,不到半个月,就把底下的公社安排得明明白白。
各个代理人为了拿到辣条的独家配额,恨不得提前半个月把钱塞进工坊的财务室。
不仅如此,由于辣条的口味实在太过独特,且易于保存,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隔壁的QY市和BJ市。
那些市里的供销社主任闻着味儿就找上门来,手里拎着两瓶西凤酒,满脸堆笑地求合作。
苏曼将这些事全部交给了六子处理。
起初她还从旁协助,等六子能够从容应付后,便全权交由他去谈判。
六子头脑灵活又好学,现学现卖,在实践中成长得飞快。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记辣条竟成了大西北最抢手的零嘴。
这个一开始最不被看好的东西,论味道,似乎比不上麻辣牛杂的味道好。
论做法,也不是特别难。
看着更是像小孩子才会吃的玩意儿。
可谁也没想到,大家会如此狂热地喜欢。
家属院的女工们现在是两班倒,只为赶制庞大的订单。
苏曼看着手里的单子,深知这么下去肯定不行,辣条这边急需扩大生产。
她跟六子商量了这件事,六子也十分赞同。
只是眼下账上的资金,恐怕还不够盖新厂房和添置机器,苏曼决定再好好考量一番。
毕竟新厂房,可就不能继续买二手设备了。
二手设备不好买,另外就是寿命短。
当初她开食品厂,没有资金买一手设备,这才用二手设备凑合。
第二次是因为李建国故意卡她的审核,她当时有别的打算,所以还是用了二手设备。
这第三次,她需要新设备,扩大产能。
只是这需要很多钱,苏记几样食品都赚钱,但开厂的日子摆在这里,流水有限。
她得想想钱从哪来。
傍晚回到家,屋里的煤炉子正烧得旺盛。
贺衡刚从营区回来,正挽着袖子在脸盆里搓洗小贺安的尿布。
男人宽阔的背影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格外踏实。
“回来了?”听见动静,贺衡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炕上,两个多月大的小贺安睡得正香,小嘴一努一努的,还吐出了一个晶莹的奶泡泡。
苏曼随手把大衣挂在门后,走过去轻轻戳了戳儿子软糯的脸蛋,满身的疲惫顿时消散,一切都透着岁月静好的温馨。
贺衡把孩子的尿布晾起来,回头看到媳妇抱着孩子,他只觉得内心满足。
当初母亲离开,父亲再娶,有了继子继女,对他便再也瞧不上。
贺衡当时就做好了孤独一辈子的打算,可没想到,他会送受伤的好兄弟回去。
还意外地遇到了苏曼。
当时身边人都操心他的婚事,他想着,既然结婚,还不如选个顺眼的。
好友父亲是村长,帮他介绍了苏家姑娘。
他第一眼觉得对方顺眼,就结了婚。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很多人甚至没见面就结了婚。
还有的,家里帮娶的,回去才知道有媳妇了。
这种事太多了,所以贺衡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假期太短,没多待几天就回来了。
本来想着安顿好把苏曼接过来,可后来,他出任务了。
等出任务回来,苏曼自己找来了,还挺着大肚子。
当时他对苏曼有责任。
至于喜欢,见了一面,说多喜欢也谈不上,但是觉得合适,可以婚后慢慢培养。
他会当好一个丈夫。
他以为,夫妻之间,就是相敬如宾。
可真和苏曼相处起来,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心跳加速。
他没忍住,凑上前,亲了亲苏曼的侧脸。
苏曼顿时羞红了脸。
两个人虽然是夫妻,孩子都有了,其实并不熟。
苏曼每次和贺衡亲近,还是会害羞。
贺衡眼眸微动,但想到她还在月子里,只能强压下那股子冲动。
“我去端饭,先吃饭。”
苏曼看着贺衡离开,眉眼弯弯。
她不知道的是。
距离红旗团驻地一百多公里外的市委招待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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