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眨了眨眼,转过头朝后去瞧谢云舟,见他脸色十分难看。
沈令姜半点不心虚,还伸出一只手握住谢云舟停在自己脸侧的手,继续说道:“林将军姐弟二人自然会靠岸停船为我寻医,怎可能让我在船上昏几日。”
谢云舟却没被她哄过去,片刻未停地说道:“当时你们甚至还未出上邶,追查出逃质女的人可不止我一个,那时候你们哪里敢停船?”
沈令姜不说话了,她捏了捏谢云舟的手掌,细看神色似乎还有些纳闷。
她盯着谢云舟看了许久才摇头说道:“唔……现在怎么都不好骗了。”
谢云舟:“……”
谢云舟似乎被她气到了,过了良久才扯唇冷笑两声,说道:“那我们重新来过,你再骗一次。”
沈令姜似乎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主意,还颇为认同地点头,然后当真开口重复了一遍:“当时自然还是晕船的,和现在一样恶心干呕,也吃不下饭。”
谢云舟继续笑,说道:“哦,那真是太好了。”
沈令姜:“……”
这下轮到沈令姜沉默了。
话是如此说,但谢云舟揉按的动作却没有停,他将沈令姜的手放回薄衾下,继续揉按着沈令姜的太阳穴、额角、后颈。
沈令姜又闭上眼睛,舒舒服服靠了许久才问道:“你离开鄢都这么久当真没事?”
谢云舟一早就和沈令姜提过那日在鄢都发生的事情,知道谢云舟是诈死离开,也知道谢云舟只怕已和皇帝撕破脸。
当时沈令姜还笑话他,问他是不是在《将军千古志》里得到的启发。
那时,谢云舟还真点了头。
听到沈令姜问,谢云舟的动作并未停顿,他一边揉按一边说道:“能有什么事?无战乱祸民,无奸佞惑君,那头用不着我。”
谢云舟的语气极其平淡,可沈令姜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他,不过才刚刚扭了扭头就被谢云舟按住脑袋,给硬生生掰了回去。
他还没好气地说道:“头不痛了?正按着呢,乱闹腾什么。”
沈令姜只好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安分不过一瞬又说道:“他那头用不上你,自有留你的好地方……天下之大,何处不留英雄志。”
谢云舟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两声,忍不住朝前靠了靠,贴近沈令姜说道:“你如今也会说好听的话了?”
沈令姜也跟着笑,道:“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渐渐才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沈令姜实在疲软无力,还是谢云舟按得她太舒服了,竟靠着谢云舟的胸膛睡了过去。
她原先只是闭目养神,哪知道这眼睛闭着闭着竟真睡着了。
谢云舟:“你到了留京要先做什么?”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他偏了偏头,随即立刻又朝前贴了贴,侧目看向怀中的沈令姜。
她双目闭阖,脸颊仍然苍白如雪色,垂下的睫毛很长,在她脸上落下一片弧形的暗影。两只手随意地放在锦衾上,手指修长细瘦,竟有两分嶙峋的味道。
谢云舟低眉握了握沈令姜的手,八月天气,天上还悬着明亮的太阳,但沈令姜的手依旧发凉。
他认真注视着沈令姜的容貌,虚弱却依旧惊艳漂亮。
谢云舟突然想起那日船上看不真切的人影,她的眉眼竟在这时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再也抹不去了。
谢云舟放柔了动作,小心翼翼将沈令姜的双手放到锦衾下,又侧过头看向半开的木窗,竹编的帘子高高卷起,外头的太阳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
那光落在沈令姜的脸上,却并没有将人晃醒,大抵是真的累了,睡得很沉。
但谢云舟还是伸出一只手,将那帘子放了下来。
竹帘落下,挡去了大半的阳光。
谢云舟做完这些后并没有将怀中的沈令姜放下,仍保持着半拥的动作把人抱住,他怕放下沈令姜的动作太大会把人扰醒,心想还不如就这样抱着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
他如此想,也如此做,左右困在榻上无事可做,就低着眉看沈令姜的侧脸,又无意识地挑起一缕头发圈在手里把玩。
那片淡色薄唇近在咫尺,谢云舟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他捏着那缕头发摩挲两下,久久后才俯下身,贴着青黑的发尖轻轻吻了吻。
只是亲一亲头发,应该吵不醒她的。
……
八月中旬,沈令姜等人抵达留京,乘马车入城。
留京,环水之城,有一条名为“泷河”的护城河环绕京都,支水流入城中,是少见的水城之都。
今日是换陆行的第四日,沈令姜的身体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仍然显得苍白,似乎连脸都瘦了一圈,单衣下身形削薄,人也透着病态。
“停一停,停一停!这么多人,都是做什么的?”
白日里城门大开,守门的小兵快步拦了上来,抬手阻住沈令姜等人朝前的马车。
一行人共有四辆马车,三辆装人,一辆绑着两个大木箱子,也不知道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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