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雁君坐下后又看了谢云舟一眼,最后才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又说道:“八皇子薨了。”
沈令姜端茶的手一滞,眼中流过一抹暗光,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端起茶盏,抬盖刮过茶沫,低头喝了一口。
最后沈令姜放下茶盏,轻悠悠说道:“死了也好,半死不活留在世上也是受罪。”
过后她又看向萧雁君,问道:“将军准备何时回留京?”
萧雁君答道:“就是这几日了,灵柩要早些运回京,已经在丹阳城耽搁了些时日,再拖不得了。”
沈令姜点点头,她思索片刻又忧心问道:“一年内连薨两位皇嗣,只怕将军回朝后要被问责。”
萧雁君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在我下此决定之前就早知有此一难,不必为我忧心。况且我萧家满门忠烈,父兄皆为国捐躯,那位就算对我不满,也不能寒了一众武将的心。”
沈令姜心里也明白,可她更清楚那位帝王的冷心冷情。
她欲言又止,萧雁君只当看不到,反而问道:“沈师可要跟着使团一起回去?”
“不了。”沈令姜摇头,又道,“在外面倒罢了,可进了留京后,使团还是有些过于显眼,不知道每天被多少人盯着。”
萧雁君有些担心,忍不住又问道:“可沈师是逃回大楚的,只怕陛下已经得了您离开鄢都的消息,定然派了人暗中追查……您独自回京,我实在放心不下。”
沈令姜摇摇头,冲着萧雁君笑道:“谁说我是独自回京?”
萧雁君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还坐在窗下的谢云舟,这人自她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也吝于施舍一个。
注意到萧雁君的目光,沈令姜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最后笑着摇头,说道:“也不止他……将军放心吧,自然还有别的人愿意追随我。我如果连招贤纳士的本事都没有,何谈大业?”
萧雁君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又收回视线继续望向沈令姜,说道:“沈师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自然是放心的。”
两人说得差不多了,萧雁君见时辰不早,也独自回了驿馆。
等她走后,谢云舟才从窗下起身,问道:“你在等崔良?”
沈令姜听到谢云舟的声音,也扭头看了过去,轻声回答道:“我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算着也快到时候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谢云舟的方向走了过去,看见案上干干净净的棋盘还故意惊讶了一下,小声道:“呀,怎么收起来了?我还打算和萧将军聊完再继续呢。”
谢云舟无言,没好气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里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
崔良和石头是第二天找来的。
城门审查严格,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摸进来的,还顺利找到沈令姜离开狼口山之前告诉他的客栈地址。
他刚进来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八皇子摔下马,受了重伤?”
崔良长时间待在深山里,消息不太灵通,还不知道上官琮已经死了。
沈令姜听到后摇了摇头,在崔良继续询问之前开了口。
短短三个字。
“他死了。”
崔良一愣,站在他身后的石头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地问道:“死、死了?是、是我想的那个……死,死了吗?”
沈令姜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冲人点了点头,答道:“就是你想的那个。”
石头嘴巴大大张开。
这下不止沈令姜被逗笑了,就连一旁的谢云舟也被逗得笑出声,还说道:“傻不愣登的。”
石头嘴巴张得更大了,指着谢云舟结巴得更厉害。
“说、说……说话了?!你会、说话?!”
好像谢云舟会说话,比八皇子死了还要更让他惊讶。
不等沈令姜和谢云舟说话,崔良先一巴掌扇在石头的后脑勺上,没好气骂道:“别犯蠢!”
石头瘪了嘴,两只手齐齐捂住后脑勺。
崔良没理会他,盯着沈令姜正色问道,“你之前在太平寨说的大礼,就是这个?”
沈令姜淡淡一笑,不答反问:“崔寨主可喜欢这份大礼?”
崔良沉默不言,还是一旁的石头挠了挠脑袋,最后有些兴奋地盯着沈令姜,激动地小声说道:“喜欢!可喜欢了!”
“这些什、什么官儿啊,王的……根本不管,老、老百姓的死活!他死了,咱都偷着乐呢!听说这、劳什子……皇子坠了马,曹婶儿煮饭,都、都多加了两碗米!大家伙儿都高兴着!”
看石头说得激动,磕磕巴巴把长长一段话念完,沈令姜也很有耐心,噙着笑静静听他说话,说完还给石头倒了一碗茶润润嘴。
做完这些的沈令姜又看向崔良,再次问道:“崔寨主,我诚心可见,不知寨主的回答是什么?”
崔良没有说话,但一双眼睛里难掩激动,他心情澎湃,却没有直接应下沈令姜的话。
他反而先问道:“我手下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命比千金,我总不能一无所知就做了他们的主……总得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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