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刀鞘时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她将刀藏进被褥里。
手紧紧地握住刀柄，重新闭上了眼睛，佯装睡着。
弹幕不停蹦跶了起来，气氛比江野翻窗闯入她宿舍的那次还紧张。
【什么情况！是谁站在门外啊！】
【没听见打开大门的声音，应该是那一家三口的其中一个吧？】
【不是，大晚上的不睡觉，几个意思啊！】
【妹宝简直是吾辈楷模，是什么时候藏了把刀在枕头下面的？太佩服了！】
自动无视那些跃入瞳孔的字眼，黎语瑶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迟迟没有等到开门的声响。
“沈燃，你不睡觉干嘛呢？”
压低后的声音在寂静之中仍然清晰——是孙秀月。
黎语瑶紧闭的眼皮子动了动。
所以，站在门外偷听的人是沈燃？
下一秒，青年的声音果然响起。
“妈，你怎么起来了？”
“你爸打呼噜太吵了，正好，我有话跟你说，你出来……”
两道脚步声离去，传来铁制大门打开的“吱嘎”声，黎语瑶睁开了眼，紧握刀柄的掌心里已经沁出了湿意。
沈燃的应答声并不慌张，也许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睡着。
看来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
虚惊一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家的墙格外透风。
她是不想偷听的，可母子俩的对话声已经被风吹进来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给外人买那么多东西？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孙秀月上来就是一句盛气凌人的逼问。
看样子是被气昏了头，音量压根儿控制不住。
沈燃似乎没想到他妈会为了这点小事而斤斤计较，情绪也不免激动了起来。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是知道吗？她是我喜欢的人啊！”
每个字都听清楚的黎语瑶嘴角抽搐。
喂喂，家丑不可外扬啊。
这对母子俩怎么还专门跑到屋外去吵呢？
吃瓜弹幕比她兴奋多了，又是嬉笑，又是讽刺的，好不热闹。
【哈哈哈哈受不了了，我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偷偷跟儿子商议呢，居然是因为这个？】
【离离原上谱！周屹买回来的那两袋东西撑死了也不可能超过三百块，还被她拿走了一半……就这还想让人家给她当儿媳呢？】
【还是那句话：千万别花穷人的钱！】
【真无语，就那几个钱还要计较，妹宝随便拿个奖学金都是十万好嘛！妹宝快跑，千万不要扶贫！】
黎语瑶的眸光闪了闪。
扶贫？
不可能的，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扶贫的。
别人来扶她这个“贫”还差不多。
屋外的母子俩已经吵起来了。
“你喜欢她又怎么样？不照样是个外人吗？我和你爸天天为钱发愁，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们？”
“我怎么没有心疼你们！我不是每个月都在给你们转钱吗？我用我自己的钱给喜欢的女孩子买点东西怎么了！”
“你还理直气壮上了，身上有点闲钱不知道存起来吗？你想一直住在垃圾场吗？爸妈这辈子都在为了搬去第五区努力！”
……
黎语瑶对他们的争吵内容不感兴趣，却还是强迫自己认真且耐心地听了下去。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最是容易口不择言。
万一这两人吵着吵着，就爆出点有用的信息了呢？
为了能听得更清楚，她悄悄坐了起来，把一旁的窗户拉开了一点缝隙。
她的这点儿小心思没有白费。
没吵上几句，沈燃竟真的把话题引向了她感兴趣的地方。
“既然你这么在乎钱，那为什么还要把淳华奶奶接到家里来住？”
孙秀月语塞了几秒，才回答：“那当然是因为我善良啊，见不得她孤家老人的还要被赶出家门……不行吗？”
这套说辞却无法让她的儿子买账。
“妈你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沈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然而夜实在是太静了，黎语瑶拉开的那点儿缝隙也派上了用场，一个字都没有听漏。
孙秀月还在狡辩，“我是哪样的人了？家里多出张嘴白吃白喝好几天，我说什么了吗？我……我还特意去买了肉！”
生活在第六区，饭桌上能有一盆红烧肉，已经是特别拿得出手的待客之道了。
沈燃的思路却没有被带偏。
“不对！那天小虎给我打电话，让我快点回来的时候，明明说那帮人是看中了咱家的房子！”
掷地有声的话如同重磅炸弹丢下，在黎语瑶的心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事情的起因后果，种种细节，皆在此刻连成了一条脉络清晰的线。
原来如此！
仿佛生怕她的想法不够坚定一样，沈燃紧接着又爆出了更多的料。
“等我回来以后，你已经把淳华奶奶接到家里来了，咱家的房子安然无恙，反倒是淳华奶奶家的房子遭了殃。”
“妈，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掺和吗？”
沈燃的语气往下坠，字字都在透露着失望。
“我之前跟你说过，黎语瑶她们家的房子重新布置过了，换了好多新家具，你……你是不是告诉那些人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明了了，扯再多谎也改变不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孙秀月终于气息不稳地承认了。
“是，你说的都对……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是在怪我吗？”
空气里有片刻的沉寂，簌簌的夜风吹过，黎语瑶能大致想象到沈燃此刻的表情。
他的沉默反而激怒了孙秀月。
“如果我不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告诉我，我们一家三口该怎么办？难道要去垃圾站睡吗？”
“可为什么非得是黎语瑶家，她们家那么难，好不容易日子过得有点儿起色……”
“那你说，我该让谁家来顶替我们？那些条件不如我们家的，你觉得那些人能看得上吗？”
“……”
头头是道的分析令沈燃再度陷入沉默。
这一表现顿时引发了弹幕的不满。
【沈燃你说话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被歪理说服了？！】
【靠，亏我之前还说让此男做小六，终究是错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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