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最后一位顾客抱着一台双喇叭录音机,心满意足地跨出门槛。
陆征双手握住卷帘门底部的把手向下一拽,金属摩擦声盖过街道上的喧闹,黄铜挂锁吧嗒一声扣死在门鼻上。
周卫国带着三个兄弟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抽烟,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陆征从门缝底下塞出去四条大前门香烟。
“老周,今天谢了,改天我请兄弟们喝酒。”陆征隔着铁皮门喊道。
“陆哥,嫂子这买卖,全县城独一份!我们先撤了,你们两口子慢慢数钱!”周卫国捡起地上的烟,脚步声顺着柏油路渐渐远去。
一百多平米的店堂里,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松木货架空了一大半,原本堆满的确良衬衫的货架只剩下几件断码的残次品。
地上散落着踩扁的纸盒子、红色的鞭炮纸屑和黑色的泥脚印,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新布料的浆洗味和纸币特有的油墨味。
许意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木椅上,白衬衫的后背完全湿透,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脊背的线条。她双腿发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陆征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半杯凉白开,递到她嘴边。
许意就着杯沿大口吞咽,水流顺着嘴角溢出,滑过白皙的脖颈,滴在锁骨上。陆征移开视线,咽了口唾沫,拿着杯子的手背青筋凸起。
“歇会儿。”陆征把搪瓷缸重重放在桌面上,“剩下的我来收拾。”
许意摇摇头,她拿着账本,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货架前。
“的确良短袖,进了三百件,剩十七件。海鸥洗发膏,五十盒,全空了。录音机十台,卖了八台。”
许意用圆珠笔在账本上划着横线,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陆征跟在她身后,把散落在地上的空纸箱一个个踩扁,用麻绳捆在一起。
他看着空荡荡的货架,脑子里回想起今天白天那疯狂的抢购画面。那些平时在国营商店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顾客,在这里红着眼往怀里塞东西。
“这叫开架自选的魔力。”
许意合上账本,转过身看着陆征,“人都有占有欲,东西只要拿在手里了,就不想再放回去。”
陆征点点头,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理论,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许意走回收银台,肺里灌满松木的清香,她一把拉开那个沉甸甸的木抽屉。
抽屉已经卡住了,许意用力拽了两下,干脆把整个抽屉抽出来,哗啦一声直接倒在宽大的木柜台上。
十元面值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工,还有数不清的毛票和铝制硬币,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山。
在这个连买块肥皂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三十多块钱。眼前这堆钱,对任何人来说都极具冲击力。
陆征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他那双习惯了握枪、拆解机械的大手,此刻正笨拙地把揉皱的纸币一张张展平。他动作极慢,每一张钱都抹得平平整整。
许意负责分类,一毛、两毛的纸币叠成一沓,用皮筋扎紧。铝制分币在桌面上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明天得去信用社开个户。”
许意把扎好的大团结装进粗布口袋,“这钱放在店里,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我明天调休,陪你去。”陆征拿起抹布,用力擦掉桌角的一块黑色污渍。
“局里最近不是在盯那个盗窃团伙?”许意头也没抬,手指快速整理着五块的纸币。
“抓贼是本职。”
陆征把抹布扔进脚边的水盆,浑浊的水花溅在水泥地上,“守着你也是。”
许意整理纸币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接话,拿过桌上的算盘。
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木质算珠噼啪作响,节奏越来越快,急促的算珠声在空旷的店堂里回荡。陆征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盯着她翻飞的手指。
“一千二百四十六块八毛。”许意停下动作,长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得吓人,瞳孔里倒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去掉进货成本和三十块钱的鸡蛋钱,这一天的纯利润,顶得上纺织厂女工干两年的工资。
两人隔着一张堆满零钱的柜台对视。
白炽灯的光打在许意脸上,她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潮红,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陆征看着她,他见过很多女人,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移动的活物。但眼前这个女人,放弃了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大学,单枪匹马杀进县城,用几十块钱的成本撬动了整个县城的口袋。她身上有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火烧不尽,遇水就疯长。
前几天,当她当众宣布不读大学时,全村人都在骂她疯了。
陆征虽然把工资卡交给了她,但心底里仍有疑虑。那可是省城的重点大学,是真正能改变命运的铁饭碗。
但现在,看着柜台上那堆成小山的钞票,看着她发光的眼睛,陆征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粉碎。
陆征站起身,绕过长长的木柜台。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把许意整个人罩在宽阔的阴影里。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填满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
许意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没有后退,仰起头看着他。
陆征低下头,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粗糙的手指穿过许意脑后的黑发,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他的动作克制,却带着强悍的力道。
他低下头,将干燥的嘴唇重重地印在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在额头蔓延开来,许意闭上眼睛,睫毛抖动,手指死死攥住了衣角。
“你是对的。”
陆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柜台上那摞没扎紧的一角纸币被他带起的风吹动,边缘卷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指向深夜十一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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