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半边门板重重地砸在西屋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许意刚把那本用来糊弄人的旧账本塞回枕头底下,转身就对上了一个逆着光站在门口的粗壮身影。
来人是许家的大孙子,张翠花的心头肉,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许大强。
他仗着自己是许家唯一的男丁,平时在镇上跟着一群二流子偷鸡摸狗,回到家里便对几个妹妹非打即骂。
显然,张翠花刚才在院子里吃了瘪,不敢去惹陆征那个煞神,转头就把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宝贝儿子从热炕头上叫了起来,指望用拳头把那七十块钱逼出来。
“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连老娘和奶奶都敢糊弄。”
许大强反手将剩下半扇木门掩上,脖子上青筋凸起,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赌博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粗糙肥大的手掌捏得咔咔作响,步步紧逼。
“别拿陆征那个破落户来吓唬老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今天你要是不把兜里那七十块钱掏干净,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给傻子当媳妇,照样能换回一笔彩礼钱!”
许大强粗壮的胳膊猛地抡起,直接抓向许意单薄的肩膀。
许意没有后退。
她太清楚这种地痞流氓的心理,你越是害怕退缩,他就越来劲,硬拼绝对会吃亏。
许意右手迅速抓起桌上那个磕掉了一大块瓷的搪瓷茶缸,里面还剩下半缸子昨天放凉的隔夜茶水。
她手腕猛地发力,连水带缸子狠狠砸向许大强的面门。
许大强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冰凉的茶水泼了他一脸,沉重的搪瓷缸子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档。
许意身子猛地往下一矮,极其灵活地从许大强粗壮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整个人冲出了西屋。
“小贱人你敢拿东西砸我!”
许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气急败坏地吼叫着,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木杠子,满脸戾气地追了出去。
许意没有往院门外跑。
她稳稳地停在许家院子的空地上,胸膛因为剧烈运动而快速起伏着,但她的神情却异常冷静。
她转过身,看着举着粗木杠子冲出来的许大强,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抢劫啦——!”
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小山村冬日午后的宁静。
“有人拿凶器抢大队副业的公款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不仅传遍了整个许家院子,更顺着冷风飘到了村里的土路上。
许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震得愣了一下,举在半空中的木杠子僵住了。
正躲在堂屋门缝后面偷看的张翠花也吓了一跳,慌忙推开门跑出来。
“你个丧门星乱喊什么!这是你亲哥,谁抢劫了!”张翠花急得直跺脚,想要冲上去捂许意的嘴。
许意根本不理会她,继续扯着嗓子大喊。
“杀人抢钱啦!破坏集体生产啦!”
在这个年代,破坏集体生产和抢夺公款这两顶帽子,绝对是能让人直接吃枪子的重罪。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
砰的一声巨响,许家那两扇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大队民兵连长赵铁柱带着三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年底正是大队防盗防特抓得最严的时候,赵铁柱今天刚好带人在村里巡逻,一听到抢公款这种字眼,立刻拔腿就往这边跑。
赵铁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头发有些凌乱的许意,以及举着粗木杠子、满脸凶悍的许大强。
“干什么!把手里的凶器放下!”
赵铁柱厉声大喝,他身后的三个民兵立刻将步枪端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许大强。
许大强平时在镇上再怎么横,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混混,哪里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阵仗。他手一抖,那根粗木杠子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赵连长,误会,全是误会啊!”
张翠花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挡在许大强身前。
“这是我家大强,他在跟他妹妹闹着玩呢,亲兄妹之间要点钱花,怎么能叫抢劫呢,这死丫头就是满嘴喷粪乱喊的!”
赵铁柱皱着眉头,目光在许大强和许意之间来回扫视。
他平时就看不惯许大强这副二流子做派,但如果真的是家庭纠纷,民兵确实不好插手。
他看向许意。
“许意,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喊谁抢公款?”
许意理了理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神色平静地走到赵铁柱面前。
“赵连长,这钱是我用来收购大队仓库里那批受潮发霉的黄豆的本钱。大队支书昨天刚批了条子,让我搞豆制品加工,算是给咱们大队创收的副业试水。”
“这七十块钱,是我借了别人的高利贷凑出来的启动资金。许大强刚才冲进我屋里,不仅要强行把这笔钱搜走,还扬言要打断我的腿把我卖掉,他手里拿的凶器您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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