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向前迈出一步,黑色的鹤氅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怕得罪严嵩,怕断了宫里修道宫的银子,怕你这巡抚的位子坐不稳!”
“你用十万百姓的命,铺就了你官运亨通的青云路。”
“你这样的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陆明渊顿了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宛如寒冰般刺骨的字眼。
“该杀。”
这两个字一出,后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赵贞吉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真的动了杀心。而更可怕的是,这个少年的身后,站着深不可测的皇权。
“我们走。”
陆明渊没有再看赵贞吉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高翰文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若雪手中的软剑“唰”地一声归入鞘中,冷冷地扫了赵贞吉一眼,宛如一道黑色的幽灵,紧随陆明渊而去。
走出巡抚衙门,江南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陆明渊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在这江南的官场里,像赵贞吉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们用大局麻痹自己,用儒家的经典为自己的冷血背书。这大乾王朝的根子,已经烂透了。
“陆大人,我们就这样走了?”
高翰文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陆明渊的头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不然呢?拔出绣春刀,在这里把他砍了?”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高翰文淡淡地笑了笑。
高翰文一时语塞。他知道,赵贞吉是封疆大吏,没有圣旨,谁也不能动他。
“放心吧,高大人。”陆明渊的目光越过雨幕,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这笔账,有人会跟他算的。江南的事已经了结,我们也该回京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明渊以雷霆手段,迅速处理完了江苏省内的赈灾收尾事宜。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
洪水退去后,满地的淤泥和腐烂的尸体,成了瘟疫滋生的温床。
许多州府已经开始出现了灾民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的症状。
地方上的郎中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民成片成片地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明渊力排众议,下令推行了一套在这个时代看来堪称离经叛道的防疫之法。
他命人从各地紧急调集了大量的生石灰,撒在灾区的每一个角落,掩埋尸体,净化水源。
他强令所有灾民必须饮用煮沸过的开水,严禁生水入口。
他还在城外设立了严格的隔离营,将感染者与健康者彻底分开,并用烈酒消毒器具。
起初,那些地方官员和迂腐的郎中们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甚至有人暗中阻挠。
但陆明渊没有废话,直接让锦衣卫拔出了绣春刀。谁敢违抗防疫政令,就地正法。
在锦衣卫的绣春刀和生石灰的共同作用下,那场眼看就要席卷整个江南的瘟疫,竟奇迹般地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十万百姓虽然葬身鱼腹,但更多的人,因为陆明渊的铁腕和智慧,活了下来。
当陆明渊带着锦衣卫的队伍离开江宁府,踏上返回京都的官船时,运河两岸,密密麻麻地跪满了送行的百姓。
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磕头和哭声。
陆明渊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在泥泞中叩首的百姓,眼神依旧清冽,但那拢在鹤氅袖口里的双手,却微微握紧了。
“大人,风大,进去歇着吧。”
若雪拿出一件雪白的狐裘,轻轻披在陆明渊的肩上。
陆明渊摇了摇头。
“若雪,你看这江水,滔滔不绝,洗刷着两岸的污垢。可为何这人世间的污垢,却越洗越多呢?”
若雪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因为人心,比江水更深。”
陆明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啊,人心太深。所以,我们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剖开这人心。”
官船破浪前行,将江南的烟雨渐渐抛在身后。
半个月后。
京都,西苑。
深秋的京城,已经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但西苑的精舍内,却依然温暖如春,甚至带着几分令人烦躁的燥热。
巨大的青铜八卦丹炉矗立在精舍中央,炉火熊熊燃烧,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和硝石、硫磺混合的奇异气味。
嘉靖皇帝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正盘腿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闭,手里不紧不慢地敲击着一只玉磬。
“叮——”
“叮——”
清脆的磬声在空旷的精舍内回荡,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威压。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如同一尊泥塑般,静静地侍立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乾王朝真正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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