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柠对赵秋棠的“诉苦”并非毫无凭据。
“我这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了好几回茅厕,你去对面安和堂帮我抓几副药。”
“安和堂的药可不便宜,怎么不去隔壁宁春堂?”宁春堂旁边的院子里,刚搬来一对年轻小夫妻,妻子咕咕哝哝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荷包,数了几枚铜钱,“去安和堂抓一副药,我这半个月的钱都白攒了。”
那丈夫颇有些不耐烦:“叫你去你就去。你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两只眼睛只知道看着那几枚铜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然你说那俩骗子为什么就去他宁春堂敲诈,而不去对面的安和堂?”见妻子只盯着他不说话,丈夫得意地笑了声,“空穴不会来风,你下次学着点儿。”
“……学个屁。”
妻子翻了个白眼,攥着那荷包出去了。
夜色笼罩了街头,只有两侧商铺里燃着点点烛光。安和堂门前挂了两只崭新的红灯笼。据说是新上任的张掌柜为了去晦气,自己特地掏钱买的。此刻,这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两只硕大的红眼睛。
被丈夫差出去买药的女子名叫李三娘,她站在安和堂门口,望着那两盏大红的灯笼,颇有些踟蹰。
这做灯笼的红布一看就不便宜,更别提上面还细细绣着金线。她在城郊的李家村生活了这么些年,哪里看到过有人拿金线绣灯笼?都拿金线绣灯笼了,这安和堂的药得多贵?
恰是这片刻犹豫,隐隐约约的谈话声透过薄薄的帘子飘了出来。
“东家,您这就回去了?”
“天晚了,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李千山举起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几日我有些忙,恐怕都没空抽时间过来了,你自个儿注意着点。不该闹的乱子就别闹出来,免得跟对面那个宁春堂一样,落了人口舌,影响了生意。”
“东家,您就放心吧,我这个人别的本事不说,最会的,就是求稳,”张掌柜笑道,“您呐,就老老实实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李千山没有说话,隔了许久,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悄悄说了一句:“也不用太稳。今儿下午,往常去宁春堂的患者都来了咱们这儿,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会这样。”
“您的意思是……涨涨价?”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李三娘没太听清楚。她攥着手里半旧的荷包,只觉得这小小一个钱袋子在她手里格外的可怜。荷包上带着些微微的余温,大约是她在灯下绣帕子的时候染上的,将要被风吹散。
她攥着荷包的手指紧了些,见安和堂的布帘子刚要掀开,连忙避到一边去。昏沉的夜色里,微弱的灯光勾勒出李千山高高挺着的将军肚。他微微侧过身,朝一直送出来的张掌柜不耐烦摆摆手,踩着脚踏钻上了马车。
“对面落难我发财,对面哭丧我颜开。今儿呀真是个好日子,滚滚银子入手来……”送走了东家,张掌柜哼着不成调的歌望着门前摇晃的红灯笼,心情颇好,“啧”了一声,“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我这刚上任没三天就都占了,这灯笼果然挂的妙!吉祥!”他背着手,悠哉悠哉跨过门槛去了。
李三娘站在原地,凉风把她稍有些乱的头发吹得粘在瘦削的脸上。她回头望了安和堂最后一眼,一咬牙,朝着对面的宁春堂去了。
宁春堂里,清清冷冷。一盏孤灯微微晃着,顾柠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手里拿着个药碾子,一点一点把药材磨成粉。长长的眼睫垂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红药擦着桌子,几次回过头来想和她说话,只是看到她这副样子,又把话憋了回去。
“红药,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阿七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拿着账本,噼里啪啦作响的算盘声突兀地停下,“你在这儿晃来晃去的,我这账都算不明白了。”
“我晃来晃去碍你什么事了?你算不明白,只能说你自己没本事,”被他这一打断,红药再也忍不住了,干脆直接道,“小姐,今日来咱们医馆的人少了一大半呢。”
“我知道。”顾柠仍垂着眼,声音不紧不慢。
“不是,凭什么呀?”红药把手里的抹布往桌子上一甩,叉着腰,“县太爷都判那俩人是骗子了,他们凭什么不相信咱们?就隔壁的安和堂,药卖的死贵,下午还去了那么多人……”
顾柠磨药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见她一脸怒气,不由笑道:“这腿长在人家身上,银子装在人家荷包里,他们愿意去哪儿看病,是他们的自由。”
“小姐你就不着急?”
“着急又有什么用?”顾柠又拿起了药碾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者不是傻子,时候久了,该回来的自然会回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把帘子掀开一角。帘子的缝隙里,李三娘的脸笑得有些尴尬。她跨过门槛走进来,有些不自在的搓搓手。
“那个……顾大夫,我家那口子肚子有些不舒服,想来抓服药。”
顾柠停下手里的动作,详细问了她情况,用油纸把药打包好递给她。李三娘却没接,咬着帕子纠结了许久,硬着头皮小声问了句:“……顾大夫,我知道我这话有些冒昧,不过你能不能再在这药外面裹层红纸?”
安和堂新上任的张掌柜,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这几日每日都会让人在大夫包好药之后又用红纸裹上一层,寓意吉祥喜庆。
红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她,李三娘顿时更觉无地自容,顾柠却随手翻出一张彩纸:“红纸这里没有了,我用别的颜色给你包行吗?”
“行行行,”只要是要拿回去,别让她家那口子骂骂咧咧就行了,李三娘忙道,“多谢顾大夫,麻烦了哈。”说完利落地付了钱,提着药就出去了。
帘子重新合上。
“小姐,你明明知道那是对面安和堂……”
“李三娘丈夫脾气暴,找张纸就能帮她一个忙,为什么不帮?”灯光里,顾柠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红药撇撇嘴,刚要说什么,忽然余光一瞥:“小姐,不对呀,红纸咱们医馆里还有啊,”她伸手指了指,“就在那柜子最下面。您刚才怎么说没有?”
“我只说我愿意帮人,没说不防人,”药材被碾子磨碎的声音渐渐又响了起来,“我用红纸,这事儿传出去了,旁人难免不会说咱们宁春堂故意模仿安和堂。”
但用彩纸,两头都能落个好。
“好了,把东西收收吧。再过一会儿,夜深了,该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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