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行尊?
“蒋行尊不是名字,这是别人送的名号。”
小院里于春同李娘子喝她新酿的桂花冬酒,酒如琥珀,有鲜美的桂花香,佐酒的是裹了粉炸的玉兰花,还有蟹粉包子,清蒸鲥鱼。
于春什么都是从零开始,白娴的人脉谈风月还行,谈正事,没人当她是个人看,也无用,倒是开绸缎行做成衣的李娘子同她们投契。
作为皇族的旁支的旁支的寡妇,李娘子是少有的可以自在经商的人。
自从去年夏天跟于春来往之后,于春又在她哪里定了四季常服和店服,很是缓解了贱价的棉布给她绸缎行带来的冲击。
她没有大资本,不像旁人做的是连批带卖的生意,如今的大宣高价值的布匹都是大家族织造的,她拿货没有优惠,如何在长安同人竞争?
不过是托赖她去世的丈夫是宗室旁支,在这东市有一间小小的嫁妆铺子,她自小练就的针线手艺有着寻常绣娘没有的文气和见识,所以活了下来。
但偌大的长安如今生活着三百万人丁,九成都是天下的聪明人,竞争比起后世的深圳只多不减,各行各业多的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聪明人。
就像于春的面馆,不过一年的功夫,光新东市,就于春的第二家面馆隔壁,就有不下五家同她类似的面店,羊肉的,鸡肉的,鱼肉的,酢肉的,价格比于春的只少不多,有不耐烦排队的,在乎价格的,喜欢唱新鲜的,自然有她们的空间,对于她这样的绸缎行,竞争自是激烈,早先凭借蒙学的东风挣了一笔扩充了店面后就陷入了收入暴跌的窘境。
多亏于春给她提供了思路,她开始以在长安新兴的棉布为主要面料,为店家、没有成家的学子之类没有条件自己做衣服的游人提供平价成衣,生生让她在长安的布料行撕开了一条活路。
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能人,投桃报李,为于春讲解在长安混饭吃的本地潜规则。
“他老人家本命蒋毅,早年走南闯北,贩过盐,跑过船,在安西赶过骆驼,后来发达了在东市扎了根,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黑白两道没有不给他面子的,在长安的商户,遇到摆不平的事儿,都找他,他不是官,不是吏,但他说的话,比有的官还厉害!”
于春在衡量,先前不过是面馆,小本生意,虽然有人眼红,但给足了坊正租庸调和户税,没人会动你。
但她要开再高级一点的正店,就是火锅店,事儿就多了,于春能想到第一个就是卖酒,喝酒的人闹事。
其他的在宝钗的科普下才知道中间花头极多!
这才有了这次请客。
“你开正店,旁的不说,一定要去拜这尊真佛!”
“也不知他这样的人物要如何接洽?”于春从未接触过这事儿,这不是后世的灰色地带吗?
她就一普通人,粘上了甩不掉被当提款机呢?
混混会将规则讲体面吗?
虽说她不漂亮,但她有相对于平民来说富裕很多的宅子和面馆,这些足够增加她对异性十数倍的魅力。
“不是让你去求人,是让他知道有你这个人,日后有什么磕碰,他替你递句话。”
“他收钱吗?”能花钱买服务就太好了!
终究还是于春幼稚。
他要收钱,就不叫行尊了,他这个人,认人,不认钱。”
第二天,安排好店里的事儿,于春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提着宝钗提供方子并指导酿出来的莲花春酒和卤鸡,按李娘子给的地址找过去。
蒋行尊住在新东市后面的一条窄巷子里,到了跟前,于春愣住了,篱笆墙,栅栏门,几间土胚瓦房,在长安大名鼎鼎的蒋行尊就住这样地方?
这可是长安东市高启强!
“蒋行尊!”
应声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出屋直起身子,吓了于春一跳,这人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肩膀有门宽,老脸老皮,胡子拉碴,那件宽似袈裟的灰色襕裳,下摆还油了几块。
她看了一眼左右,正声叫唤,“请问这是蒋行尊当面?”
“找我干嘛?”
口气硬,眼神横,极横,说话像大翁往外砸。
“我是崇义坊开面馆的,如今想在新东市开个火锅店,还请蒋行尊指点!”
“于娘子?”蒋行尊吸吸鼻子,给于春让开路。
“蒋行尊认得我?”
“你那面,我吃过,卤鸡不错。”
于春进了屋,屋里比破庙好不了多少,地上是土,条案上也是土,东西东倒西歪的,桌子是紫檀的,缺了一条腿,用砖垫着,桌上的茶壶是汝窑的,只是破嘴缺把,磕底咧肚,盖上没疙瘩。
于春有跟曹杰的记忆,这人想必时常饮酒,日日醉倒,难怪没有家小!
于春将卤鸡和酒放在石桌上,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
他拉过一个胡圈椅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签剔牙,慢悠悠的说,“鲜于亮让你来的?”
“是,还请行尊您指点!”随时能拔剑杀人的主儿,求人帮忙,于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