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传去王夫人耳朵中,她惯不愿意搭理这外八路的穷亲戚,便让王熙凤去处理这事儿,倒是记得她刚查出来身孕,且叫那起子打秋风的亲戚处理走了,就叫王熙凤歇着,之后管家的事儿让探春和刑夫人商量着来。
周瑞家的得了王夫人“让二奶奶处置”的话,便引着刘姥姥和板儿往王熙凤院子走。一路上只念叨:“琏二奶奶是府里如今掌家的,你见了要恭敬,话别说多,拣实在的讲。”
刘姥姥攥着板儿的手,脚底下踩着暖炉烧过的砖地,眼睛却没闲着:这院子的廊柱都雕着缠枝莲,窗纱是苏绣的折枝梅,连廊下挂的鸟笼子都是镏金的——果然是“侯门深似海”,连风里都飘着燕窝的甜香。
刚进正屋,刘姥姥先被暖香裹住,抬眼就看见临窗大炕上歪着位奶奶:穿一件大红洒金褙子,外罩石青刻丝披风,头发松松挽着牡丹髻,指尖正摩挲着小腹,眉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软乎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一般当家奶奶轻些——这模样,刘姥姥太熟悉了。她在乡下帮人接生过七八个娃娃,见过多少怀身孕的妇人?有的懒,有的总不自觉摸肚子……眼前这位奶奶,分明就是有了身子!
她壮着胆子大胆的问了一句:“这位奶奶瞧着通身的气派富贵,可是才怀了身孕不久?”
王熙凤一听乐了,她笃定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方才也只一家人里乐呵了一下,原本不打算给好脸色的她,因着这一句话高兴起来,对左右说道:“瞧瞧这刘姥姥,端的一双慧眼,我才进来,还什么话没说呢,她就一眼瞧出来了。”她又看周瑞家的:“可是你这偷摸的告诉她了?”
“我可不曾,打见着这位姥姥,我可拢共就同她说了两三句话呢。”
周瑞家的赶忙自证清白,刘姥姥眸光闪了闪,从那个我字窥见了这周瑞家的在府里的地位。王熙凤果然听了话就笑了:“姥姥果然是慧眼,既然瞧得出来是怀了身孕,想必也能看出是男娃女娃?”
王熙凤和贾琏都不大看重男女孩子,生男生女都是他们的宝贝,有此一问也不过是无聊逗趣。刘姥姥却不知道这些,她闻言瞬间紧张起来。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徒然抖个机灵想出来了对策:“老妇观您这通身气派,您肚子里揣着的这位定然是福窝窝里的金疙瘩!”
这一句话把王熙凤听的更高兴了,这刘姥姥别看是个乡下人,只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就能瞧出来这老婆子一肚子的智慧!
王熙凤又问起几时来的,路可难走。刘姥姥搂着板儿便答道:“晨起就来了,雪路初化了两三天,正透着泥泞,踩着那路边儿倒也还好走,原本是早些能到,走错了路便耽误到现在。”
王熙凤更是满意,字里行间里听出来这老太太定是先去了旧荣国府后过来的,可这老太太却懂得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她只说走错了路,半句不多嘴问如何就搬家了这样的事儿。
搁谁都会好奇问上一二,可这老太太却能管住嘴,好奇也不问,实在聪慧!
王熙凤心情好,又看板儿总瞥桌上的水果,便叫传膳来,给这娘俩摆个接风宴。她自是在贾母那里用过饭的,此时不过是摆饭招待了这一老一小罢了。因为王熙凤的特意交代,府里多准备的是粥和肉食,馒头,板儿兴奋的抓起那从未见过的大骨头啃的满手满脸都是油,刘姥姥自己吃的时候还不忘给他擦一擦。
这老俩吃饭引得众人偷笑,虽说吃过饭了,王熙凤却看他们吃饭又得了胃口,跟着用了一碗粳米粥,让身边的人也高兴不得了。
等着两位吃完了,吃饱了,板儿都开始犯瞌睡了,王熙凤才问起来意,倒是问之前说了句:“您也别见怪,我姑姑嫁做人妇多年,她进出也不得便,我又年纪小,一时也没告诉我,不然只怕早就走动起来了,哪儿用的上您这大老远的跑来。”
这便是先把关系推脱了,免得人家见外。她其实已经猜测到来意,应该正如王夫人说的“打秋风”,但这会儿却不讨厌这打秋风的。
“因这年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未免心中烦虑,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将那柴火也烧了个干净,家中现在困难,年关也难过的很……”
王熙凤一时纳闷狗儿又是什么,人还是狗,看了周瑞家的眼色才知晓大约是这刘姥姥家里的儿子或者女婿,实在听着也是个不成器的糟心人,她一时还有些同情起刘姥姥。
王熙凤接着去命人取银子,笑道:“您来的可巧,因着我这新诊出来了身孕,我那姑母和老太太都特地赏给我些零花钱,钱数不多,也五十两有了,再给您一吊钱零钱救急或者赶车。”
此一出后来被贾母知晓时也纳罕:倒是给了刘姥姥造化,梦里原本是二十两来着,倒成了五十两,这年大可过得富裕了。
刘姥姥听着也感恩戴德,眼中盈出一汪泪水,忙不迭的就磕头谢恩,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板儿被她一弯腰给惊醒,不明所以的也跟着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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