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烨停在三步外,视线死死盯着顾燕归。
谢无陵长腿一迈,宽大的官袍将顾燕归挡得严严实实。
“五殿下不在前殿安抚圣驾,跑到这荒僻角落做什么。”
谢无陵嗓音平稳,顾燕归被护在身后,背脊贴着宫墙,心底飞快传音。
【这疯狗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像要把我吃了!】
谢无陵背在身后的左手抬起,捉住顾燕归的手腕,安抚地捏了捏。
【别怕。跳梁小丑罢了。他没有证据。】
【敢动你,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心声沉稳有力,带着坚决。
赵君烨视线上移,越过谢无陵的肩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谢大人好手段。太液池的水,烧得真好看。”
“只是这戏法,变一次就够了。变多了,容易引火烧身。谢大人权倾朝野,可别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谢无陵却连眼皮都没抬,“殿下慎言。天降异象乃上苍示警,微臣不过顺应天意。”
“天意?”赵君烨突然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夹道里回荡。
他猛地收声,上前一步,直逼谢无陵。
“谢无陵,你真以为这大邺的天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父皇老了,本王可没瞎。那朵红莲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赵君烨再次偏头,试图看向谢无陵身后的人,语气幽暗。
“顾大小姐,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拂袖没入深宫的阴影里。
顾燕归从谢无陵身后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甬道。
【他要去告发我们?】
【不会。】
谢无陵转过身,自然地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若要告发,刚才在御花园就说了。他隐忍不说,必是另有图谋。】
【这几日你待在府里,哪也别去。外面的事交给我。】
顾燕归点点头,将袖口里的空瓷瓶往深处塞了塞。
……
深夜,太极殿内。
老皇帝半靠在龙榻上,剧烈咳嗽。
李公公端着金漆痰盂跪在榻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君烨大步跨入殿内,掀起衣摆重重跪在金砖上。
“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推开李公公递来的热帕子,浑浊的老眼盯住五儿子。
“大半夜的,外头乱子平了?”
“回父皇,礼部已拟好圣旨,和静公主明日一早便送往西南。”
赵君烨直起身子,不避不让地直视老皇帝,“儿臣此番前来,是要求父皇一件事。”
老皇帝拨弄紫檀念珠的手指一顿,“说。”
“儿臣求父皇赐婚。”
赵君烨掷地有声,大殿内死寂了一瞬。
老皇帝死死盯着赵君烨,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顾燕归?”
“父皇明鉴。”
赵君烨膝行上前两步,双手伏地。
“谢无陵本就权倾朝野,若再让他娶了兵部尚书的嫡女,这大邺的江山,日后究竟是姓赵,还是姓谢?”
老皇帝手里的念珠猛地攥紧。
赵君烨继续进言。
“儿臣对顾大小姐仰慕已久。父皇若将她赐给儿臣,一来能断谢无陵一臂,二来能彻底将兵部攥在皇家手里。”
“儿臣愿做父皇手中那把刀,斩断谢无陵这头猛虎的爪牙!”
老皇帝靠回明黄色的软枕上,喘着粗气。
他确实没能用东夷公主离间谢无陵。
但如果把顾燕归这枚关键棋子赐给五皇子呢?
谢无陵再狂,总不能为了个女人带兵谋反。
只要老五捏着顾燕归,就能死死牵制住谢无陵,顺带还能收拢兵部。
这是一石二鸟的好棋。
老皇帝重新拨弄起念珠,声音幽幽,“顾昭天那个老狐狸,可不好对付。他现在满心想着攀附首辅。”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要父皇下旨,顾家不敢抗旨。”
赵君烨重重磕了个头。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谢无陵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公然抢夺皇子的未婚妻。”
老皇帝闭眼,挥了挥手。
“朕乏了。你退下吧。”
不拒,便是允了。
赵君烨叩首起身。
转身跨出殿门的瞬间,他眼底的狂热与势在必得再也压抑不住,步步生风地走入夜色。
……
五皇子府,书房。
赵君烨点燃案头的铜鹤烛台。
摇曳的烛火照亮了桌上铺开的画卷。
画中红衣女子凤眼凌厉,眼角那颗泪痣点得极妙,硬生生压住了艳丽,透出三分高高在上的凉薄。
画中人,正是顾燕归。
白天在太液池边,那水上生火的神迹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指尖轻弹,红莲降世。
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那非凡的手段,让他彻底沦陷。
“燕归……”赵君烨喉结滚动,指腹痴迷地摩挲着画中人的泪痣。
“谢无陵能给你的,本王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本王也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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