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药味浓得呛鼻,混着一股子腐朽气。
老皇帝瘫在堆叠的明黄软枕里,胸膛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李公公跪在脚踏边,手里捧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时辰到了。”
榻上那人没张嘴,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殿顶盘旋的金龙,眼神阴鸷。
“老七那个逆子,还是不肯吐口?”
李公公手腕一抖,滚烫的药汁溅了几滴在手背上,愣是没敢缩手。
“回陛下,三殿下还在天牢耗着,没动大刑,七殿下嘴硬得很。”
老皇帝费力地转动脖颈,视线越过李公公,落在御案那堆奏折的最顶端。
那红色的捷报,扎眼得很。
“老三性子软,是个没用的。老五倒是勤快,这几日恨不得住在朕的御书房里。”
老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推开递过来的帕子,喘息间带着森森寒意。
“朕还没咽气呢,一个个就急着分朕的家业了。”
他喘匀了气,浑浊的眼底闪过精光:“谢无陵……到哪了?”
“回陛下,谢大人的车驾离京不足八十里。只是……”李公公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随行太医传回话来,说谢大人这一路咳血不止,脉象虚浮无力,怕是……大限将至。”
老皇帝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
“大限将至?呵呵,他才二十四岁零六个月。”
……
天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墙缝里透着阴湿的霉味。
赵君泓披头散发,锦衣成了烂布条挂在身上,四肢被儿臂粗的铁链锁死在墙壁上。
赵君珏站在栅栏外,袖口掩着鼻端,眉头拧成了疙瘩。
“七弟,事已至此,你把北燕细作的名单交出来,父皇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全尸?三哥,你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赵君泓缓缓抬头,乱发后的双眼赤红如鬼,死死盯着这位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兄长。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在阴暗中笑得疯癫。
“父皇是什么人你会不知?当年大哥何等仁厚,结果呢?一杯毒酒了账!他连大哥都容不下,何况是我?今日是我,明日便是你,是老五!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刮得人耳膜生疼。
“还有谢无陵!他以为打了胜仗就能活?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就是他的催命符!我在黄泉路上慢点走,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下来陪我!哈哈哈哈!”
赵君珏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疯子!”
赵君泓笑声骤停,阴森森地盯着他,“我是疯了。三哥,咱们打个赌,谢无陵这次回来,是加官进爵,还是人头落地?”
……
半个时辰后,一份密折呈进了乾清宫。
老皇帝看完审讯记录,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功高震主”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殿内只有铜壶滴漏的水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坎上。
他没批红,直接将折子塞到了枕头底下。那下面,早已压了厚厚一摞关于谢无陵的密报。
“李伴福。”
“奴才在。”
“传口谕,宣谢无陵即刻进宫。朕要亲眼瞧瞧,他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
五皇子府,书房。
夜色沉沉,府内巡逻的侍卫刚转过回廊。
顾云舒趁着赵君烨入宫侍疾的空档,用一只金镯子买通了看守的小厮,闪身溜了进去。
她在府中名为侧妃,实则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如。
赵君烨这几日对她夜夜索取,喜怒无常,稍有不顺便是一顿毒打,她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必须抓到点把柄傍身,否则迟早要烂死在这后院里。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她在书架上翻找,手指触碰到一卷藏在几本兵书后的画轴。位置极深,若非她为了找暗格一寸寸摸索,断然发现不了。
顾云舒心头狂跳,小心翼翼地取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展开。
画卷铺陈,一位红衣少女跃然纸上。少女策马扬鞭,眉眼飞扬跋扈,眼角那颗泪痣鲜活欲滴。
顾云舒手一抖,画轴差点砸在脚面上。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燕归?!
怎么会是顾燕归!
她死死盯着画中人的脸,指甲深深抠进画纸背面。
赵君烨平日里对顾家恨之入骨,在床笫间折磨她时,嘴里骂的也是顾家不识抬举。
为何会在书房密藏顾燕归的画像?
画卷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题字,笔锋凌厉透纸:“燕归儿,得此女者,得……”
后面的字被一团墨迹晕染,看不真切,却更显阴森可怖。
顾云舒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迅速卷好画轴放回原处,将一切痕迹抹平,逃命似的退出了书房。
……
城郊,寒山寺后山,苏文清的小院。
秋风萧瑟,吹得院中竹林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竹叶飘落在石桌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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