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书房内一片狼藉。名贵的汝窑笔洗碎了一地。
赵君泓披头散发,双眼布满红丝,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死死攥着一封密信。
那是英国公在狱中吐出来的供词抄录。虽然裴济暂时压下了关键部分,但谢无陵那把刀,正一点点切断他在朝中的所有血管。
户部尚书被查,兵部侍郎下狱,就连平日里巴结他的那些清流,如今见了他都像避瘟神一样绕道走。
“殿下,五皇子那边已经开始接触顾家那位二小姐了。”
幕僚跪在地上,“若是让五殿下拿到那份名单……”
“闭嘴!”
赵君泓猛地将黄铜镇纸砸了出去。
“哐”的一声巨响,镇纸砸在门框上,木屑横飞。
“老五……那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耗子!他也配!”
“父皇老了,眼也瞎了!谢无陵把持朝政他不管,老五暗中结党他也不管!偏偏盯着我不放!”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能坐以待毙。”
赵君泓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钉在墙上悬挂的大邺舆图上。
视线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边境的三座重镇——幽云十六州的咽喉。
“只要拿到那个位置,我做的一切就是对的。成王败寇,史书从来只为胜利者立传。”
赵君泓眼中燃起疯狂的之色。他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手腕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这一笔落下,便是万劫不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笔尖重重落下,墨迹晕染。
他在信中许诺,只要北燕铁骑南下,助他清君侧、登大宝,他愿割让边境幽、云、代三州,并岁贡白银百万两。
“把这封信,送到北燕使臣手中。”
赵君泓用火漆封好信口,声音嘶哑,“告诉他,这是大邺送给他的见面礼。”
幕僚惊恐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信:“殿下!这可是通敌叛国!若是被发现,是要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赵君泓阴森森地笑了,“等我坐上那把龙椅,谁敢动我?去!”
……
七日后,金銮殿。
早朝刚过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炸碎了皇城的肃穆。
“报——!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浑身是血,背上的令旗已经被风沙和干涸的血迹染成了黑红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声音凄厉。
“陛下!北燕大军突袭!幽州、云州失守!代州被围!守将殉国!”
“什么?!”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嗡嗡声如苍蝇炸营。
“怎么可能?北燕不是刚签了互市条约吗?”
“幽州城坚池深,怎么可能三日就破了?”
顾燕归站在顾昭天身后,低垂着头。她今日是被特旨宣召入宫的,老皇帝近日迷信“祥瑞”,想问问这位“福星”关于近日天象的看法,没曾想却撞上了这等惊天噩耗。
听到“破城”二字,顾燕归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来了……还是来了。】
【前世也是这样,北燕毫无征兆地南下,势如破竹。幽州城破,守将李老将军一家七口全部战死,城中百姓被屠戮殆尽。】
【那是地狱。人间地狱。】
她的心声通过某种无形的羁绊,传入到站在文官之首的谢无陵耳中。
谢无陵面色沉静如水,但负在身后的手,指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微微侧目,看向顾燕归。
只见她虽低着头,看似柔弱无助,身体却在细微地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
【赵君泓这个畜生!为了皇位,他竟然真的敢引狼入室!幽州防务图,除了兵部,就只有他能接触到。若没有内鬼,北燕骑兵怎么可能避开烽火台,直接出现在城下!】
谢无陵眸光骤冷,眼底杀意翻涌。
原来如此。
“陛下!”兵部尚书顾昭天出列,捧着笏板的手都在抖,“北燕来势汹汹,必须立刻调兵增援!否则一旦代州失守,京师危矣!”
“调兵?调谁的兵?”
老皇帝稳住心神,重新坐回龙椅。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后停留在谢无陵身上,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如今京营的兵符在朕手里,但能打仗的将领,要么老了,要么……”
要么就是谢无陵的人。
若是把兵权交出去,这江山,还姓赵吗?
“陛下。”
谢无陵迈步出列,绯色官袍在风中微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臣请旨,调秦家军北上驰援。”
“秦家军?”老皇帝眉头紧锁,“秦老将军年事已高……”
“秦家世代镇守北疆,熟悉北燕战法。”
谢无陵声音清冷,掷地有声,“且秦家军就在京郊,五日可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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