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了?”
良久,朱敛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大堂里回荡,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马士英跪在最前面,额头上缠着一圈白布,那是刚才磕破头包扎的,此刻正不住地颤抖。
“回……回陛下,阳和卫正七品以上官员,除……除告病在家的经历司经历王大人外,都在此处了。”
“告病?”
朱敛冷笑一声。
“病得真是时候。既然病了,以后也就不用来了,让他直接告老还乡吧。”
一句话,直接剥夺了一个七品官的官身。
堂下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朕今日来这阳和卫,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
朱敛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公案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刚才马副使给朕看了一本账册,上面写着阳和卫库存白银五十万两,粮草五万石。”
“朕看了很高兴,大明若是处处都如这阳和卫一般,何愁流寇不灭?何愁建奴不平?”
听到这话,下面跪着的几个主管钱粮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马士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质问。
这账册不是为了应付上面检查做的假账吗?怎么能真给皇帝看啊!这是要死人的啊!
马士英把头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接茬。
“但是呢,朕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朱敛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朕这一路走来,看到的跟这账册上写的,好像不太一样。所以朕想问问诸位爱卿。”
“有没有人,想跟朕说点什么?”
大堂内一片死寂。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朱敛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众人脸上扫过。
“比如,这府库里的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再比如,这城外的流寇,到底去哪了?”
“只要现在说出来,朕或许还能念在你们坦白的份上,网开一面。若是等朕自己查出来……”
朱敛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可就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下面跪着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如土,汗如雨下。
有人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前面跪着的马士英,又看了看两侧凶神恶煞的内卫,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是死一般的沉默。
谁都知道这是个火坑,谁先开口谁就得先死。
这就是官场。
哪怕是死到临头,也要抱团,赌法不责众,赌皇帝查不出实据。
“很好。”
朱敛看着这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官僚,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更深的寒意。
“既然你们都不想说,那就是默认这账册是真的了。”
“既如此,那就别怪朕不给你们机会。”
朱敛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这一声巨响,吓得好几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赵率教!”
“末将在!”
“带人上来!”
“是!”
赵率教转身对着大堂外挥了挥手。
很快,一阵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队亲兵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虽然衣着华贵,穿着上好的丝绸,腰间挂着温润的玉佩,但这会儿却是一个个面无人色,被亲兵推搡着进了大堂。
他们一见到大堂上的阵仗,再看看上面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腿一软,“扑通、扑通”全都跪下了。
看到这几个人,刚才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官员们,瞬间感觉天塌了。
这几个人,正是阳和卫乃至整个山西都赫赫有名的几位大晋商的掌柜!
平日里,这些掌柜那是他们的财神爷,是座上宾。
那府库里的五十万两白银,那是为了应付检查,从这几家票号里连夜借出来的!
本来约定好了,检查一过,连本带利奉还。
这种“借银充库”的把戏,在大明官场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可谁能想到,皇帝竟然把这几个财神爷直接给抓来了!
“认识吗?”
朱敛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几个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官员们。
“这几位可是咱们山西的大财主啊,生意做得通达天下,连京城都有他们的分号。”
“朕听说,阳和卫府库里的那些银子,跟这几位还有些渊源?”
马士英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官员要把他戳穿的目光。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只要这几个商人一开口,说是借贷,那这欺君之罪就是板上钉钉。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绝望之中,马士英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搏一把!
他微微侧头,目光隐晦地瞥向右后方跪着的一名身穿武官服饰的汉子。
那是阳和卫参将,手里握着三千城防军,虽然战斗力不如边军精锐,但毕竟人多势众!
此刻,皇帝身边也就带了几百人进城。
只要能冲出去,调集大军围攻衙门,把皇帝挟持住,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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