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神念轻轻扫过,便从天地法则碎片之中洞悉了这座古城的来历。此城并非苍灵大世界近代所建,而是源自上古魔神时代,是当年一支信奉地底邪灵的上古部族建立的祭祀之城,名为腐魂古城。当年上古神魔大战爆发,此城被战火覆灭,城中数万部族生灵尽数惨死,城池被埋入地底,直到黑风谷魔渊裂隙渐渐扩大,外泄的邪力将这座古城从地底顶出,历经万年魔力侵染,才变成了如今这副被邪力彻底浸透的死城。
而让张小凡真正在意的是,这座死寂荒城之中,并非空无一人。
在倒塌的楼宇之间、残破的街巷之上、漆黑的墙角之下、坍塌的祭坛四周,正游荡着一群群密密麻麻、行动僵硬的模糊人影。
那些人影佝偻着身躯,脊背弯曲如虾,四肢枯瘦如柴,周身被一层漆黑腐气包裹,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到一道道扭曲、枯槁、僵硬的黑色轮廓,在城中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嘶吼、撕扯。他们行动迟缓,脚步拖沓,关节僵硬如木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节摩擦声,在死寂的城池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人影,绝不是徽州城那些被魔念寄生的百姓。
徽州城的百姓,即便被魔念操控,依旧保留着完整的人身轮廓,依稀能看出往日的容貌、衣着、身形,只是眼神空洞、行为嗜血,是人被魔控;而古城之中的这些人影,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他们肉身腐朽、肌肤溃烂、骨骼发黑、神魂扭曲,周身流淌着腐蚀一切的邪力,是介于生死之间、人魔之间、血肉与邪物之间的诡异存在——腐尸行者。
张小凡神念深入探查,瞬间洞悉了这些腐尸行者的本源。他们并非天生魔物,亦非血魂教修炼而成的魔修,而是当年腐魂古城覆灭时惨死的上古部族居民。他们的肉身与神魂并未随着城池覆灭而消散,反而被魔渊逸散而出的上古腐蚀之力不断侵染、扭曲、改造、同化,历经万年岁月,肉身不腐却化为邪物,神魂不灭却沦为傀儡,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不生不死、只知吞噬与杀戮的怪物。
他们没有神智,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痛觉,只剩下最原始的两种本能:吞噬活物生机,传播腐蚀之力。
凡是踏入腐魂古城的生灵,无论是修士、凡人、凶兽、灵禽,一旦被这些腐尸行者的利爪触碰,体内的灵气便会被瞬间吞噬,肉身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神魂会被腐蚀之力快速同化,最终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腐尸行者,永远被困在这座死寂荒城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游荡徘徊,永世不得超生,永世无法解脱。
这些腐尸行者的数量,多到令人毛骨悚然。
粗略一数,整座古城之中,足足有数万之众。
他们遍布大街小巷、残垣断壁、屋舍废墟、祭坛四周,有的趴在倒塌的石墙上,用腐朽的牙齿疯狂啃咬着玄铁石,牙齿崩落、牙龈腐烂,却依旧不知疲倦;有的相互碰撞、撕扯、啃咬,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块块漆黑腐烂的肉块掉落,随即又被魔气重新凝聚,周而复始;有的趴在地面,头颅低垂,不断嗅着空气中的活物气息,鼻子腐烂脱落,依旧不停抽动,一旦捕捉到外来生灵的气息,便会瞬间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如同疯魔一般疯狂扑杀而上。
整座腐魂古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笼,一座被腐蚀之力彻底浸透的人间炼狱,一座吞噬生灵、同化万物的邪异巢穴。比徽州城的死寂更恐怖,比落魂峡的魔修更诡异,比黑风古径的凶兽更难缠。
张小凡立于古城城墙之外,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城中数万道扭曲的腐尸身影,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喜无怒,无悯无憎。他并未立刻踏入城中,并非忌惮这些腐尸行者,亦非畏惧那股腐蚀之力,而是在感知古城深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晦涩、更加隐秘的异常波动。
他的神念穿透层层魔气与腐尸,径直落在古城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是一座巨大的残破祭坛,祭坛由九块巨型玄铁石搭建而成,呈八角形状,刻满了上古献祭纹路,祭坛中心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坑,黑坑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浓稠魔气与腐蚀之力,正是整座古城邪力的源头。
在那黑坑之下,隐藏着一股与黑风谷地底魔渊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气息。那股气息并非来自腐尸行者,亦非来自普通魔气,而是一道连接上古邪灵与现世魔渊、人间地界与地底幽冥的暗门通道。
张小凡心中瞬间明悟:血魂教之所以选择在黑风谷盘踞,之所以不惜以万千魔修精血献祭、疯狂冲击魔渊封印,其根本目的,恐怕并非只是称霸东域,而是想要打通这道藏在腐魂古城之下的上古暗门,释放出被封印在深处的上古邪灵,借助邪力突破境界,甚至取而代之。
徽州城之祸,不过是魔念外泄的一场小灾;
而黑风谷腐魂古城,才是魔乱东域的真正分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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