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清霜是被好几个人裹挟着出了城的。
她本想安安生生买几匹料子,秋深了,该给母亲做件夹袄。
在给自己寻几件换季用的小首饰,现在她不是小郡主,以前哪些首饰过于高调了点。
翠儿还在铺子里跟掌柜的讨价还价,她站在门口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忽然停在面前。
她还以为是哪家夫人的车,往旁边让了让,车里却蹿出两个人来,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捂住她的嘴,把她塞进了车厢。
谢清霜想喊,喊不出声,想挣扎,挣不动,车轮已经开始滚了。
翠儿抱着料子从铺子里出来,人不见了,手里的料子掉在地上。
满街喊着小姐
马车出城,路越来越颠。
谢清霜被按在车壁上,胳膊被人攥着,骨头生疼,脑袋随着车身的摇晃一下一下磕在木板壁上。
她不挣扎了,也不喊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自己裙摆上沾的泥,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这些人是谁?
要干什么?是父亲的仇人?还是母亲的仇人?
马车停了,她被推下来。
破庙,佛像倒了,半边身子埋在土里。
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她被推了进去。
破庙里有七八个人。
齐刷刷地跪在她面前。
“大小姐,救救王爷!”声音不大,却很急切。
谢清霜愣住了,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父亲那些暗卫,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见过几个,但是他们怎么会绑架她?
他们想干嘛?
“我?我救父亲?”她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发干。
领头的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大小姐,您是王爷唯一的女儿,王爷现在只有您了。求您去天牢看看王爷,问问他,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人能救他。”
谢清霜站在破庙门口,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吹得她裙摆乱晃。
从小到大,父亲嫌弃她是女儿,但是她毕竟是嫡女,父亲对她也不坏。
谢擎苍在意的是儿子,是能继承香火的男丁,这个事情在摄政王府根本不是秘密,他一个又一个的娶妾室,也就是为了生儿子。
现在他被关进天牢,他那心心念念的儿子没有影,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没有办法,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她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救得了我父亲?”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地上的没人说话,
他们都低着头,像一尊尊泥塑。
谢清霜看着领头的那个人,看着他腰间那柄刀,看着他插在靴筒里的匕首,又看看自己的手,白白的,嫩嫩的,连刀都没摸过。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难道要她带着他们劫法场不成?
她默默咽回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救不了一点”。
不敢说,不能说,说了怕是出不了这个门。
她攥紧袖口,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抖。
“你们让我想想。救回我父亲不是小事,我……我得想想。”
领头的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凉飕飕的。
“我们也知道不是小事,也知道小姐您手无缚鸡之力,但是.....”
“大小姐,王爷在天牢里等您,您尽快。”
谢清霜使劲点了点头,腿已经在发抖了。
有两个暗卫把她送出了破庙,循着原路返回。
路上她没有说话,靠着车壁闭着眼,马车晃来晃去,胃里翻江倒海的。
脑子里也乱的很,他们也就七八个人,能成什么事?
还想救我父亲,到时候被一锅端了,全要给我父亲陪葬!
车门在医舍门口打开的时候,她扑出去,蹲在路边吐了,把早上吃的粥全吐了出来,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翠儿从医舍里跑出来,扶着她在路边蹲了好久。
谢清霜蹲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清霜擦干净嘴,站起身走了进去。
她现在急需见见姐姐!
沈疏竹正坐在诊台后面看书,看见她这副模样,放下书。
谢清霜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她拿袖子一擦,放下茶盏。
“姐,有人要我救父亲。”沈疏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看着她。
谢清霜攥紧茶盏,把那些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以后,沈疏竹给她换了一杯热茶。
谢清霜捧在手里,没有喝。
“你打算怎么办?”沈疏竹问。谢清霜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沈疏竹看着她。
“你想救吗?”
谢清霜抬起头看着沈疏竹,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想,可我怕。那些人拿着刀,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是姐姐,他毕竟是我父亲,其实我也没想让他死,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就这样关着他,让他做不了恶就是。”
沈疏竹沉默了,站起身,走到窗前。
韩叶街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清霜,你说的话,你自己都不信吧,就这么关着他,对于皇上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你说皇上会给自己头上埋把刀吗?”
谢清霜知道自己说了蠢话,大家都在想办法避开父亲,不管是母亲,还是舅舅。
也知道堂兄为了保下谢家和大家做了很多事情,可是那个男人是她唯一的父亲,她也只是想......
沈疏竹明白她的想法,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你去找谢渊,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有办法。”
谢清霜看着,放下茶盏,站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你不跟我去?”
沈疏竹摇了摇头。
“我不能什么事都替你们做。”
谢清霜咬了咬唇,走了。
沈疏竹站在窗前,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沉沉的。
那些人拿刀逼她,她怕,可她还是回来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在大局面前,清霜还是明理的,这点比什么都好。
谢清霜出门后将攥紧拳头,攥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也没觉得疼,她现在满心就只有
去找堂兄,堂兄有办法。
堂兄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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