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笑容很短的僵了一下,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还是被林尽染捕捉到了。
那张温和的皮囊终于露出了一截底色。
“什么时候?”
陈屿表现得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语气过于轻松了,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风吹过了林尽染面庞。
吹向了四年前的某天,程一航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这座桥上了。
他只知道每一次的开头都分毫不差,桥中央站着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脸颊冻得粉扑扑的,正笑着朝他用力招手。
“一航哥,你愣着干嘛?快过来呀!”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
可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几百遍了,闭上眼睛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复刻出每一个音节的起伏,
胃里只会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生理性恶心。
他试过无数种方法,甚至举着刀逼所有人离开这座校园。
但他们只会用更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转身还是走向了那座桥。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绕不开既定的结局。
他们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在他面前,达成他会活下来的结局,再一次跌回轮回的起点。
重新面对这场永无止境的死亡。
直到第三十七次循环,他看见了陈屿。
那个人站在桥的另一端,隔着整座桥的距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但那个眼神看向他时,似乎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陈屿玩弄在手心的蚂蚁罢了。
但蚂蚁也可以咬人的。
这是他在第七十三次轮回后才彻底摸清的规律:
女鬼会在午夜前附在方楚谣身上,在桥底的淤泥里慢慢蚕食她的意识,直到十二点整才会回到桥下。
那两个小时,是陈屿剧本里唯一的空白。
他试过无数种利用这两个小时的办法。
最早只是漫无目的地跑,跑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能离开这片闭环空间的出口。
后来他把每一次轮回里的这两个小时,都用来探索校园里那些他从未踏足过的角落。
直到某一次循环,他站在了校园西侧的分岔路口,左边是灯火通明的逸夫楼,右边是锁着门的美术教室。
唯有中间那条被雾气淹没的小路,是他在几百次轮回里从来都没有踏进去过的地方。
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就静立在雾气深处,像一头蛰伏了几十年的巨兽。
外墙上枯死的黑褐色藤蔓死死扒着斑驳的墙皮,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摩擦的声响。
整栋楼没有一丝活气,连翻涌的雾气到了楼前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绕着墙根缓缓打转。
程一航站在原地,几百次轮回里,他把这所大学的每一寸土地都踩遍了。
大到每一栋教学楼的布局,小到每一条小路的转弯和每一盏路灯的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分毫不差地画出来。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栋楼,连听都没听说过。
它就像凭空从雾气里长出来的一样,硬生生成了剧本之外的绝对空白。
身后属于轮回的所有声响都被彻底隔绝在了雾气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了,几百次的死亡循环早就磨平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比起再一次跌回轮回起点,眼睁睁看着贝贝和同伴们死在自己面前,就算这栋楼里藏着吃人的恶鬼,他也敢闯一闯。
他推开了那扇门。
楼道里瞬间涌出来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脚下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带着河泥腥气的淤泥,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两侧的教室门大多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落满灰尘的破旧桌椅。
像一个个被时间遗弃的角落。
所有的教室都是空的,只有三楼最尽头的那扇门。
门缝里漏出不一样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紧张感,抬手推开了门。
雾气在进门的时就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锁链拖动的刮擦声从雾气的最深处传来,铁环相撞的脆响在空气里荡开。
紧接着是对话声,贴着他的耳廓飘进来,明明隔着浓稠的白雾,却清晰得像说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弄啥咧?她的灵魂咋整?撕得跟碎纸片子似的,东一片西一片散在时间缝里,这咋收?”
另一个没有半分波澜闯了进来:“收不了。”
“收不了?”
白无常的音调瞬间拔高了些,铁链子又哗啦响了一声。
“那咋整?就这么放着?冥公子那边咋交代?”
“交代什么,她又不是我们生死簿上要收的人。”
黑无常没有接话,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沉得像山的视线,穿过浓稠的白雾,越过无常的身影,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能勘破生死轮回的锐利,把他几百次轮回里的挣扎、愧疚、不甘,看得一清二楚。
“哟。”
白无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实打实的惊讶,铁链哗啦一声晃到了他跟前。
“有个活人闯进来了???不对,他这是咋弄的,跟那个啥猫一样?”
面前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散了些许。
程一航终于看清了雾气里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素白长袍,袍子下摆用银线绣着的一见生财。
另一个裹在玄黑长袍里,领口处暗红色的天下太平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两人就静立在路的中央,一左一右。
周身的气息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白无常歪着头,帽檐下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语气里满是好奇:你谁呀?这地儿是时间缝儿里的阴阳交界,活人根本进不来,你是咋闯进来的?”
程一航心里清楚,自己的魂魄在几百次轮回的生死往复里,早就半只脚踏进了阴界。
他这样半人半鬼误打误撞闯进这个被时间隔绝的禁地。
黑无常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向雾气更深的地方。
冷硬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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