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长,我跟您说三件事。第一,蝗虫的事,我预报了,没有人信,结果蝗虫来了。”
“第二,我不是拍拍脑袋,我有一套系统,这套系统之前预报了寒潮,预报了蝗虫,都准了。”
“第三,如果台风不来,所有的损失,我来赔。但如果来了,而您没有做准备,您赔不了。因为命是赔不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谭苏以为孙县长要挂了。但沉默之后,孙县长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谭总工,您真的确定?”
“确定。”
“那,我干。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台风不来,我第一个找您算账。”
谭苏笑了一下。“好。”
接下来的两天,谭苏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北河省打来了,问能不能不转移,先观望。谭苏说不能。
江南省渔业公司的经理打来了,说渔船回港损失太大,问能不能等台风靠近了再回。谭苏说不能,现在就得回。
东海省一个乡的乡长打来了,说村里有几个老人死活不肯走,说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时候刮台风,谁劝都不听。
谭苏说,告诉他们,是我谭苏说的。
他们再不走,我亲自去请。
乡长犹豫了一下。
“谭总工,您的名字,管用吗?”
“你试试。”
乡长试了。过了一会儿打回来,声音里带着惊讶。
“谭总工,管用了。我跟他们说,谭苏谭总工说了,台风要来,你们得走。他们就走了。”
谭苏握着电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的面子,比国家的命令还好使?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不管怎么说,人走了。这就够了。
第二天晚上,转移工作基本完成了。
东海沿海的低洼地区,几十万人被转移到了高处。
学校、礼堂、仓库、甚至寺庙,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地上铺着草席,墙上贴着“防台风安全须知”,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台风的最新动态。
渔船全部回港了,密密麻麻地挤在码头上,用粗大的缆绳系着。渔民们站在岸边,看着自己的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担心。
物资也调配到位了。干粮、饮用水、药品、棉被,堆积得像小山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台风来。
第三天,天还没亮,谭苏就到了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个螺旋云团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系统的数据在不断更新,中心风力十二级,阵风十四级,移动速度每小时二十公里,方向不变。
“谭总工,距离登陆还有六个小时。”
谭苏点了点头。他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张所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谭总工,您昨晚又没睡吧?”
“睡了。睡了一会儿。”
“您这‘一会儿’,怕是不超过三个小时。”
谭苏没有否认。他喝了一口茶,继续盯着屏幕。
电话响了。是东山省沿海一个镇的镇长打来的。
“谭总工,风开始大了。”
谭苏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台风距离海岸还有不到两百公里。
“多大?”
“至少七八级。树都吹弯了。雨也大了,不是下的,是横着飞的。”
“海堤上的人撤了没有?”
“撤了。都撤到高处了。”
“好。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谭苏又盯着屏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指挥中心的电话几乎没有断过。沿海的各个县、各个乡、各个镇,都在报告情况。
“东海省报告,风力已达十级!海浪超过五米!”
“江南省报告,风暴潮开始漫过外海堤!内海堤还在坚守!”
“北河省报告,沿海公路已被海浪冲毁!通讯线路中断!”
谭苏一个一个地接电话,一个一个地下命令。
“告诉东海省,海堤上的人全部撤退!不要守了!”
“江南省,立即启用备用通讯频道!每隔半小时报告一次情况!”
“北河省,先把人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路以后修!”
上午十点十七分,台风在东海省和江南省的交界处登陆。
登陆点的风力,十三级。阵风,十五级。风暴潮,四米二。
和系统预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登陆的瞬间,指挥中心的灯闪了几下。窗外,风呜呜地叫着,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哭。
雨打在窗户上,啪啪啪啪,密集得像机关枪。
技术员们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个人离开座位。
谭苏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他的手里握着电话,随时准备接听最新的灾情报告。
第一个小时,风最大。沿海的一些房屋被吹倒了,但不是因为质量不好,是因为风力实在太大了。瓦片像树叶一样在空中飞,树枝被折断,电线杆被连根拔起。
第二个小时,风暴潮来了。四米多高的海浪,像一堵移动的水墙,狠狠地拍在海堤上。部分低矮的海堤被冲垮了,海水倒灌进内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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