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爵二年春,刘询决定东巡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消息传出,朝野振奋。封禅泰山是帝王最高荣耀,自武帝之后,已数十年未有。这标志着大汉国势达到新的顶峰。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次封禅背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出发前,刘询做了周密部署:命云飞扬率一万精兵先行,控制泰山周边要地;命王骏从西域调回两千骑兵,埋伏在泰山北麓;命赵充国坐镇长安,以防有人趁虚而入。
王昭华立于未央宫的高台之上,望着南方天际,那里是淮南国的方向。她手中握着一份密报,是云飞扬昨夜从淮南王府中截获的——刘安已与衡山王刘赐秘密会盟,约定封禅之日,以三千死士埋伏于泰山南麓的梁父坛下,待刘询登坛献礼时,四面举火为号,一举发难。
王昭华以“太子年幼需教导”为由,主动请求留守长安。实则是坐镇中枢,协调各方。“昭华,这次恐怕凶险,”刘询临行前夜,握着她的手,“若朕有什么不测……”
王昭华以指封住他的唇,眸光沉静如深潭:“陛下不会有不测。”她顿了顿,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玦,那是她初入宫时刘询所赠,“臣妾已命人将此物送往泰山,悬于陛下帐中。云将军识得此玦,见玦如见臣妾亲至,必以死相护。”刘询凝视她良久,忽然苦笑:“你总将诸事算在前头。”
“非臣妾算得准,”王昭华替他拢好衣襟,声音低下去,“是不得不算。陛下以身为饵,引蛇出洞,臣妾拦不住,只能让这饵咬不得、吞不下。”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远处传来禁军换防的甲叶声。王昭华起身,从案上取来一盏温着的参汤:“陛下明日还要早朝,且饮了这盏汤。”
刘询接过,却不饮,只望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刘安以为朕不知他的谋划,殊不知那三千死士里,有朕的人。”
“臣妾知道。”王昭华神色不变,“所以臣妾截获密报后,并未打草惊蛇。淮南王以为得计,实则步步都在陛下彀中。”
刘询终于饮尽参汤,将空盏搁下时,忽然扣住她的手腕:“那你呢?你留守长安,若有人以太子要挟……”
“赵将军在,”王昭华任他握着,语气平淡如述家常,“再者,太子身边的乳母、侍卫,皆是臣妾亲自挑选。陛下忘了?臣妾的兄长、表兄们都在军中任职。
臣妾等陛下凯旋。”
刘询将她拥入怀中:“有你在长安,朕才能安心前去。记住,若泰山生变,你可凭朕的金印,调动北军,立太子登基。”
王昭华身形微僵,却未挣开。她垂眸望着案上那方金印,烛火在其上流转,映出‘皇帝信玺’四字,沉甸甸如一块烧红的炭。“臣妾不要金印,”她轻声道,“只要陛下平安。”
刘询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烛影摇红里,他看见她眼角细纹——这些年她替他周旋于霍氏、上官氏之间,替他教养太子,替他安抚诸侯,才二十四岁的人,眼底已有风霜。
三月十五,御驾出京。随行的除了文武百官,还有淮南王刘安、楚王刘延寿、清河王刘年——刘询特意下诏,命他们陪祭。车队浩浩荡荡,历时半月余,抵达泰山脚下。此时已是四月,泰山草木葱茏,云雾缭绕。
祭祀定在四月初八。前夜,刘安与刘延寿、刘年密会。“明日祭祀时,御林军会换防,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刘安低声道,“我已在换防军中安插了三百死士。届时以摔杯为号,一举拿下刘病已。”
刘延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淮南王,御林军虽换防,可云飞扬那厮寸步不离陛下左右,此人剑术通神,曾在未央宫前一人独战十二名刺客……”
“云飞扬交给我。”刘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石。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小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微光,“此为清河国秘制的'醉仙倒',沾血即入经脉,纵是金刚罗汉,也要昏睡三个时辰。”
刘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低笑:“好,好。清河王深藏不露,本王倒是小觑了。”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泰山在远处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拿下刘病已后,以陛下突发急病为由,速发矫诏召太子刘奭来泰山。太子年幼,必由辅政大臣摄政——”
“这辅政大臣,”刘延寿打断他,目光灼灼,“当由宗室推举。”
“自然。”刘安转过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扭曲,“本王为高祖血脉,又年最长,这摄政之位……”
刘年忽然咳嗽起来,以帕掩口,良久方止。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声音却冷静如冰:“淮南王莫忘了,当年昌邑王刘贺被废,霍光迎立刘病已,用的正是'年最长'三个字。如今霍氏虽灭,可朝中大司马张安世、车骑将军韩增,皆是先帝旧臣。宗室若无兵权,摄政亦不过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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