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顿了顿,到底还是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了。离她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礼貌的距离。
叶琉璃凑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他衣袍上沾染的草木清气里,若有若无。
叶琉璃脸色微变:“你身上有血腥味。怎么了?”
谢知行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不在意地笑了笑:“可能是沾了些潮气。南边水路多,货仓里免不了有腌臜东西。”
潮气?叶琉璃不信。
血腥味就是血腥味,她辨得出。
她没再问,直接一探身,双手抓住谢知行肩膀,把他按倒在榻上,另一只手去扒他衣襟。
“师父——!”谢知行惊得声音都劈了,下意识去挡她的手,却被她按住手腕动弹不得。
暧昧的姿势。月光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谢知行耳根红透了。
叶琉璃却没注意这些。她只是快速检查他胸口、肩胛、肋下——没有伤口。
她又把他翻过去看后背。也没有。
干干净净,连道疤都没有。
那血腥味哪来的?
叶琉璃松了手,坐回榻边。她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
谢知行愣了:“师父?”
“……睡糊涂了。”叶琉璃揉了揉脸,声音闷闷的,“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日我打算再探一次池底。白天看得不仔细,有些地方还要查。你既然回来了,明日跟我一道去。”
谢知行支支吾吾:“……好。”
叶琉璃抬眼看他。
月光底下,他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角抿着,一副不敢抬头看她的模样。耳垂还红着,半晌没消下去。
两人相顾无言。
虫鸣一声长一声短,把夜拉得老长。
最后还是叶琉璃先移开目光,往榻里挪了挪,扯过被子盖好。
“出去把门带上。”
谢知行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低声道:“师父往后……还是锁门吧。”
然后门被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远去,隔壁小罩间的门吱呀开了又关。
叶琉璃盯着帐顶那块水渍,良久,轻轻嗤一声。
“要你管。”
次日,叶琉璃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在榻前铺了一地碎金。
她却没有急着去池塘。
简单梳洗后,她独自出了门,一路往村东走去。王婆家的院子还是那般低矮破败,但篱笆门虚掩着,院里传来扫帚扫过青砖的沙沙声。
叶琉璃推门进去。
王婆正在扫院子。听见动静,她直起腰,浑浊的眼睛望过来,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是叶姑娘啊?快坐,老婆子给你倒水……”
“王婆婆,别忙。”叶琉璃拦住她,从袖中取出那截红绳,递到她面前。
红绳在水里泡了几年,褪了色,缠着的那个平安结也松散得快散了。
但编结的手艺还在,是孩子笨拙又认真的手法,一眼就认得出来。
王婆的目光落在红绳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扫帚从她手里滑落,“啪嗒”砸在地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接过那截红绳,捧在掌心,低下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肩膀开始发抖,一下,两下,抖得越来越厉害。
叶琉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自从上次池塘边那场闹剧后,王婆依旧每天挎着篮子给四邻送白杏,见了人还会笑着招呼两声。
村里人都说,王婆这是从王文文的死里走出来了,想开了,日子还得照常过。
但叶琉璃知道,那截红绳一直沉在池底,从来没有打捞上来过。
此刻,捧着那截红绳,王婆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抽噎声。
没有嚎啕,没有哭喊。
只是那样蹲着,抖着,把红绳紧紧攥在胸口。
好久好久。
等她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眶红透,泪水把皱纹都泡得发亮。
她看着叶琉璃,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
“叶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叶琉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出了王家院子,谢知行正站在巷口等她。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袍子,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只是眉眼间还残着几分倦意。
二人又在这靠山村游荡多时。
入夜。
二人一路行至村西池塘。
月色正好,水面波光粼粼。
叶琉璃在岸边站定,望向那三丈深的水,想起昨日梦里那青铜门上的诡异花纹。
“走吧。”她说。
避水符贴上掌心,两道青光浮起。二人一前一后,跃入池中。
水不甚深,三丈即触底。
昨夜撬开的墓门还在,青砖散落一旁,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有了上次的经历,叶琉璃这次没有犹豫,径直游了进去。
墓室还是那般大小。
铁剑、残砚、粗陶罐,都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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